90年代以來,張抗抗創作了許多篇隨筆式散文。作為小說家,她寫的散文具有筆致飄逸,淡遠雅致的特色。也許是寫小說而成就了一雙慧眼,張抗抗才能發現被日常狀態所遮蔽的“真諦”,筆鋒在現實與歷史之間穿行,使散文表現出哲思深邃、意味雋永的大器與凝重。由于散文體裁的短小精悍,她在收放自如的從容之間妙語驚人,情理交融,讀來有如詩性哲學使人通向人生敞開之處,發現“人”本可以詩意地居住在心靈的花園里,感受從作家精神深處傳達出的一份真誠與溫暖。這是生命的表達。對于讀者而言,是難得的精神漫游過程。小說是我,散文更是我。虛構的小說,真實在生活的本質;而散文,本應是一個里里外外透明的真實。(張抗抗:《投之以心、報之以心》,載《自選集·大江逆行》,第392頁,貴州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說張抗抗的小說與散文之間具有“互文性”,正在于作者都是為了追求這共同的“真實”,于現實、于理想之間憧憬著“好”的故事。在她的諸多的散文篇章中,我們注意到那些有關女性之“思”的“女性話題”,以及有關小說創作的“文學話題”,因為這些作家“心語”如同路標指引著讀者進入到她的小說世界中去,更好地理解作家創作思想與文本意義。雖然任何閱讀都會是一定程度的誤讀,但是解釋學告訴我們“理解”是可能的,作者原初視界與讀者視界在“理解”的過程中達到“視界融合”,在閱讀的超越與升華中發現全新的意義與經驗。所以在詮釋張抗抗的本文時,這一部分散文顯示出特別重要的意義,防止了閱讀者滑向對文本過度詮釋的邊界,從而在作者、文本、讀者之間構筑“良性的闡釋循環”,以期接近“意義”本身。
基于張抗抗小說與散文創作“互文性”的理解,也因為小說是作家的創作主要形式,決定了筆者將集中于對小說文本的剖析,同時征引作家散文中的真知灼見作為有效的“前理解”,展開與文本的對話。在這里,問題的提出與回答將不斷轉化生成著“意義”,走向文本預期的“藝術世界”。
張抗抗也曾談及她對小說與散文的理解:“也許,小說是為了講給別人;而散文,是講給自己。”(張抗抗:《投之以心、報之以心》,載《自選集·大江逆行》,第392頁。)作家的真誠為我們打開了一道話語的縫隙,使我們能夠借這束思想的“光亮”洞見張抗抗藝術世界的瑰麗。正由于她勤奮不懈的散文隨筆創作,才隨時使讀者能夠“傾聽”到作家的真實的心聲,走進她話語王國中的藝術迷宮,探觸文本豐富的思想底蘊。當把作家談創作的隨筆聯結起來,就形成了一個與小說有關的參照域,幫助讀者詮釋文本的空白。小說、散文、讀者,是一個十分有效的交流結構,使文學的“虛構”造成的未定性得到不斷推進式的確定。對散文的閱讀,擴充了讀者對文本的想象力。因此,小說與散文“互文”的直接效果,是在作者、文本與讀者之間,產生一個感覺格式塔,在閱讀瞬間迫近了文本的意義。
張抗抗的散文,是自由靈魂的舞蹈,它使那個在小說世界中隱藏的作者,在精神的飛翔中走近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