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草車
八歲時,祖父反復地呵斥
也沒能把我
從生產隊里的四馬車上嚇跑
昨晚,那匹叫沙青的轅馬
又一次在我的夢里打著咴兒咴兒的響鼻
其它三匹在駕、吁、喔的吆喝中
甩來拂去的尾巴擦亮了天
稀里嘩啷的串鈴
紅纓大鞭劃出的弧線
那抓不住的聲音
那看不見的圓
是另一種東西
記憶的風雪刮不下去
躺在干草車上望著
勺子似的北斗七星
月亮上是怎樣的一種情景呢?
是否也有一個孩子坐在干草車上
望著地球 干草車上的我
想到它望著我長大、消失……
我大半個身子縮在干草里
在祖父的聲音吆喝中
向亮著煤油燈的家里走去
仰望一對大雁
秋天來了
妻在前我在后
我們在大運河邊慢跑
忽然她停下腳步
氣喘吁吁地指著
天空上的一對
從北向南飛去的大雁
它們一個在前一個在后
不知飛向哪里
我望著它們
由一個拳頭變成一個逗點
愈來愈遠 愈來愈遠
只留下了藍天
幸福
今冬的第一場大霧
推窗不見對樓
妻子已上班
她在一家私人商店打工
沒有享受星期天的權利
想想今天沒有什么朋友可會
也不見電話響起
回到床上
沿著那沒有完成的夢
又一次走了進去
鄉下的春天
農民們在田野里出現
一如下完的圍棋子散在了棋盤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