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卑微的靈魂
一堆堆蹲在路邊大碗吃飯的人
一群群飄泊而恍惚的靈魂
多少次,城市稍一側身……
那些揮汗如雨的動詞
毫不猶豫,就將你抱緊
盡管我們將永不相識
我仍把每一滴汗水,當成生命的饋贈
和美的樸素轉身;而我的到達
其實是你匆匆壓低了的悵然遠離
和目光中無意溢出的傷悲
而我也將消失,多年以后
當我一次次寫道:我們的這些卑微的靈魂
寫下揮汗如雨的動詞,和他們大病初愈的鄉情
寫下汗水就仿佛撥動了天上的大琴
陽光下的建筑工地
一群脊背油亮的民工,一群細小而
忽略不計的螞蟻,甚至在六層樓高的窗外
依然能夠聽見他們的喘息
粗重、肥大而又小心翼翼
此刻,陽光照耀下的工地
黝黑而沉郁的目光,沾滿了生活的草屑
凌亂、嘈雜、深藏恐懼,恰好與鋼筋的硬度
成為對比;而那些享受生活的人未必記掛他們
惟有我默默凝視著他黝黑而又沉重的身影
依稀分辨著童年時若隱若現的鄉音
這些,帶血而又嘶啞的聲音
加深了商業的誤解與仇視
陽光下的建筑工地,脊背油亮的民工
三三兩兩地,搬運著生活的瓦礫
他們用汗水洗濯了美,讓我清白
用隱忍克制著遺棄,令我覺醒
風中的母親
長風中,誰在翻撿著現代文明盛產的垃圾
像一滴淚,掀開它永不愈合的傷痛
某年某月某日的午后遇到她
一滴灰塵咬咬牙,緊跟著一群蒼蠅
落在她花白的頭頂——多么于心不忍
陽光照亮了她的疲憊、困頓、局促
和無所適從;她稍顯遲疑地朝我一瞥
仿佛一道銹蝕的閃電,和雨打風吹后的悲哀
然后再繼續移動,一步一回頭
最終,在一根發霉的玉米前
徹底低下頭來
陽光也瞬間暗了下來,滿天滿地的陽光
多么冷,多么手足無措
——長風中,這是誰的母親?
我不能緘默,更無法訴說
一滴灰塵和它于無聲處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