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文藝·巨制

因為那部《張思德》，很多影迷開始記住了導演尹力。能把主旋律電影拍得如此感人至深，叫好又叫座，源自于他對主旋律影片的獨特理解，如他本人所言：“我們不要把主旋律狹義化了，應該拓展它的題材、風格和樣式，而不是一味說教。”《云水謠》是他的又一部主旋律力作，影片情節感人，畫面精美。正如電影海報宣傳的那樣，是一部藝術水準很高、愛情故事感人的巨制。

電影開場了，意大利偉大的歌劇作曲家威爾第的《冬》，那種迎面而來的沖擊力，龐大而勢不可擋，鏡頭急速掠過海面，穿過巨浪，推近，陳秋水那張痛苦的臉，茫茫大海中一葉孤舟、老臺北、紐約曼哈頓、作畫的老年王碧云……一組穿越時空快速的閃切鏡頭和著催促的《冬》曲別開生面地開了場，同時又向觀眾提示了關于愛情、離別、守候的主題，始料未及的片頭頓時打消了大半的疑慮。

正片開始了，一個3分鐘10秒的長鏡頭，鏡頭走街串戶、《清明上河圖》般地展示了上世紀四十年代臺灣市井風情：泉州戲、布袋戲、婚嫁、街頭小販、熱鬧街景、臺北民居、天空美麗的飛鳥、穿梭的人群……這些鏡頭上天入地、穿堂入室，由遠及近，又由近到遠。盡管我們知道這是電腦特效，但做得自然流暢、酣暢淋漓，很好的營造了時代氛圍。愛情就在這里發生。

陳秋水來自農村，年輕上進，在給富家孩子做家庭教師時愛上了學生的姐姐王碧云，王碧云情竇初開，美麗而清醇，王太太看陳秋水家境貧窮從中阻攔……一個窮秀才與富小姐的愛情故事自然而然的展開了，這種模式具有最普遍意義的審美經驗，觀眾的欣賞是輕車熟路的。陳秋水回到了家鄉，舂米作坊內，沉重的搗米聲，飛撒的谷粒，短暫的抒發秋水失戀后的郁悶、心碎，愛情到這里還是酸酸的。而碧云徒步來尋找秋水時，有情人終于執手相擁，古鎮、溪水、老樹、木橋組成了一個世外桃源般的人間仙境，純美的愛情就像自由的鳥兒嬉戲其間，西漯小鎮山青水秀，霧靄迷濛，電影畫面猶如中國傳統山水畫的悠遠迷離，此時愛情有多么的甜美！畫面精美、意境蘊藉、愛情甜蜜，以至于我們忘記了時代！

當收音機里想起當時國民黨臺灣地區首長陳儀的撫民講話時（這段聲音用的是《悲情城市》中的原版錄音），我們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陳秋水為左翼組織成員，他只有逃離臺灣才能活命，導演安排了一場大雨，在傾盆大雨里來上演這種有情人的生離死別，更具悲情。雨水模糊的汽車后窗玻璃，碧云孩子般的哭泣，真實自然，秋水瘋狂的奔跑，最后遙望愛人遠去，大雨滂沱中的他無奈、無助，此時我們突然記起開篇的那張撕心裂肺的面孔！

這凄美的愛情，是由王碧云的侄女小芮引出的，小芮是現代時尚女孩，在她地身上有著現代人的浮躁，在快節奏的社會生活中漂泊于世界各地。她對于愛情是迷惑的，她不停地追問姑媽一個關于愛情的問題，姑媽卻勸她踏實地找一個“安靜的人”嫁了，“安安靜靜地生活”，她不能理解姑媽的心底那徹骨的愛的體驗……

老年王碧云移居紐約，以畫寄情，她終生未嫁，一直守候心中那份不可能的愛情。

如果說云與水愛情悲劇是種撕心裂肺的痛的話，那么秋水與金娣的愛情則讓人肝腸寸斷！在成親的當晚，新娘那醒目的紅毛衣不僅沒有烘托該有的喜慶，反而成了觸目驚心的紅，在遙遠的雪域高原，夫妻二人的洞房舉杯成了對愛情和親情的祭奠，遙遠的家鄉，遙遠得生死不知，母親在等著兒子回家，愛人在盼著情人歸來。當金娣喝下第三杯酒時，我相信所有的觀眾都會淚流滿面，悲劇的力量在于，秋水先把心撕碎了，還必須得去重新完整的愛另一個女人。因為，作為一個真正的男人，秋水要有情有義，有心有肺！面對金娣大膽、率真、熾熱的愛，秋水無法也不應該阻擋，秋水的等待是無果的，更何況金娣甚至愿意做一個替代品。等待是痛苦的，尤其是沒有結果的等待；選擇是艱難的，尤其是那沒有對錯的選擇！

愛情的悲劇被演繹得如此感人肺腑、千折百回，導演沒有生硬的說教什么，讓觀眾淚流滿面后，便悄悄的完成了主題的表達。這也許就是導演所說的主旋律影片風格樣式的拓展吧，即隱藏歷史政治背景，凸顯情感，首先要打動觀眾的情感，才能滲透到觀眾心靈深處，從而激起更深邃的思考！

影片的時空結構很復雜，隱藏在愛情故事背后的，是從上世紀40年代到21世紀初六十年的時間跨越，給人以沉重的歷史感。小芮是現代都市女孩，從香港到上海再到西藏，不管她走到那里，只要她出現，環境都是喧囂躁動的，每次和遠在紐約的姑媽通電話，這種喧囂躁動與姑媽那邊的寧靜淡泊都會形成強烈的對比。其實小芮本可以找個“安靜的人嫁了”，然后“安靜的生活”，可她還在迷茫地漂泊，而姑媽卻仍在咀嚼那苦澀的悲劇，當小芮為她和陳昆侖架起溝通的可視電話時，兩代人這種奇妙的相見再一次觸動了她那“一生難以釋懷的心結”。時空錯覺讓她誤以為昆侖（酷似秋水）就是她魂牽夢繞的愛人秋水，已是垂暮老人的碧云失聲痛苦，很明顯，世界這邊的昆侖小芮根本不懂得這個老人積聚一生的辛酸，情緒失控的她在那幅雪山油畫上胡亂地涂抹，直到那雪山全變成了紅色，那燃燒的激情令人肅然起敬，為之動容。

從如詩如畫的西漯到戰火紛飛的朝鮮，再到人跡罕至的雪域高原，這種空間上的急劇轉換，給觀眾造成了極端的視覺沖擊，三段互相陌生的影像，是由千山萬水也無法隔斷的思念情感線索縫合組接的，而同時，這種空間跨越又是秋水漂泊與滄桑感的有力幫襯。在自然環境極端惡劣的西藏，秋水仍然堅守著愛情的承諾，而面對金娣熾熱的情感進攻，秋水心里在除了保有那份堅定與執著外，又增添了對金娣掙扎而壓抑的矛盾，極端的環境下他作出了最無奈的選擇，也顯得合情合理了。

這種宏大的時空感要歸功于幾個出彩的長鏡頭，開端的那個展示上世紀40年代的臺灣風俗人情的3分多鐘長鏡頭，一連串鏡頭的緊密銜接，流暢而有節奏，句法凌厲，語言精美，超強真實地展現了臺灣市井風情，令人驚嘆。片尾，壯麗的西藏雪原，陳秋水、王金娣的兒子陳昆侖與王碧云的侄女小芮，站立在獻身于此的秋水與金娣墓前寄托哀思，遙想起秋水與碧云生死茫茫未成眷屬，遙想起秋水與金娣生前那場駭人的大雪崩，鏡頭突然上搖，眼見一只雄鷹呼嘯而上，滑翔過西藏神圣雪山，隨之，鏡頭氣勢磅礴地穿越過神州大地，俯瞰臺灣海峽，此刻，家國情懷、鄉愁與隔世絕戀匯聚成的壯麗悲劇感，令影片達到了最高潮。

《云水謠》地宣傳號稱耗資3000萬，縱觀全片，畫面考究，特效逼真，這的確讓“巨制”這一宣傳語名副其實。從前期輾轉各地艱苦拍攝到后期精心制作，以及后來的排山倒海的宣傳攻勢，可以看出制片方很看重“巨制”這一定位的。為了能夠在畫面上強化影片的感染力，《云水謠》不但采用了目前國內最先進的數字中間片技術（片頭片尾長鏡頭就是用中間片技術對分鏡頭的組接），而且在數字特效方面也有著很大的進步，結尾部分的雪崩鏡頭，也可以說是近年來國產影片中質量最好的，已經達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了。

走出影院，我手中仍然緊握那張海報，很快地我就淹沒在喧囂的人流中，那種讓我通體酣暢的觀影體驗久久不能消失……[責編/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