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犬不寧，哭笑不得

當《雞犬不寧》打著“繼《瘋狂的石頭》后又一部解壓喜劇”的旗號大張旗鼓地上陣時，相信很多觀眾也和我一樣對它充滿了期待。然而，從影院走出來時，卻發現它們的味道其實是不同的。雖然兩部影片有著許多共性，如它們都是中小投資的電影，所表現的人物都是草根階層，對白都是生活氣息濃厚的方言，又都是中國近幾年來除了馮小剛賀歲片以外難得的喜劇片，但《雞犬不寧》中少了《瘋狂的石頭》中那種讓人捧腹、讓人輕松的黑色幽默，而讓你在笑過之后流出淚來，多了一份辛酸、多了一份沉思。

故事發生在河南六朝古都開封（大梁），市豫劇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剛拉到的一筆演出費被小偷順手牽羊拿走了。本來遭受市場沖擊已入不敷出的劇團還沒緩過勁來又一下子陷入了危機。團長只身南下深圳，劇團只得解散。原來豫劇團的臺柱子素梅、四海、馬三、劉兵幾個人一下子茫然不知所措，一直只會演戲的他們，茫然地適應著陌生的生存環境，故事就在他們幾個人身上展開。

與此相適應，導演陳大明設置了馬三與大紅、素梅與四海以及劉兵三條敘事線，把他們面對新生活的掙扎平行展開。馬三玩起了斗雞，指望著通過斗雞大賽奪冠賺一筆獎金，他妻子大紅擺起了煙攤，一心想出國開中國餐館賺錢；四海則“造假賣假”販起了假名狗，素梅淪落到小飯館唱戲；而借助賣燒雞的老丈人投資開了照相館的劉兵，面對著前來拍照的美女模特心里有點兒癢癢。表面看來，他們幾個人似乎都是不務正業，其實他們幾個人并非不務正業，而是他們務不了正業，除了演戲，他們別的都不會，日漸貧困的生活讓他們苦苦掙扎。在這里，導演設置的兩種道具：雞和犬不僅成為了兩位主人公謀生的手段，同時也成為了隱喻的象征物，影片的名字《雞犬不寧》的含義也在此昭然若揭。

“雞犬不寧”乃是主人公失業后不穩定的狀態，而影片英文名字“One Foot Off the Ground”其實是戲曲演員練功的一個動作，也暗示著一種不平衡的關系。從片名也可以看出影片讓我們笑得并不輕松。首先，與《瘋狂的石頭》中那種黑色幽默不同，它的微笑是在生活細節中自然流淌的點滴幽默，如“造假賣假”的狗販子四海，白色小狗加墨水變斑點、普通家狗加膠帶變沙皮，讓你在捧腹之后流出眼淚。他們的戲劇演員的自尊在物質化的社會里被金錢擊得粉碎。影片在這種含淚的微笑里加入了人文主義關懷與反思，它不僅表現著一群劇團小人物的悲喜，還關注著一門古老藝術的危機。

當然影片中也有刻意營造的橋段，如馬三和他的斗雞合影時被告知“雞眨眼了”，還有馬三去看病時匪夷所思的治療方法，師傅和小白鞋用年輕的照片相親等等。而影片最大的橋段在于兩萬元贊助款的設置，它流轉于多人的手里，悄悄改變了這幾個人的命運，同時也使得巧合不斷出現，荒唐爆笑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小偷把錢不小心落在大紅的煙攤上，大紅誤以為是劉兵的幫助；馬三看到裝錢的包里的身份證，以為妻子和別人有私情……這兩萬塊錢不僅成為引發故事的由頭，同時也成為了貫穿全片引發巧合的橋段。但是，當一切結束，贊助款轉了一個圈又巧合地物歸原主后，人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點。雖然人物的生活格局并沒有改變，但在生活中掙扎過后，每個人內心的感受卻改變了。這筆贊助款的回歸其實也是笑過之后的悲傷，五味雜陳。

河南方言的使用則使影片充滿了更濃厚的生活氣息，讓小人物的悲喜更加真實生動。在微笑的背后，我們看到了無奈，感到了辛酸，但同時也被馬三等人對生活的樂觀態度鼓舞著。盡管有著諸多的不如意，但他們依然笑對生活。影片還著力渲染了他們一起在劇團演出時的快樂，昔日的輝煌、今日的掙扎、對明天的樂觀與希望，都在這樣一個小群體里交替上演。影片結尾，這群小人物們對生活的樂觀態度和希望則以溫暖的方式落在了劇團的老師傅身上。

就是這一灣生活流，靜如止水卻又浪花激蕩，在微笑中讓我們流出眼淚，又最終讓我們抹掉眼淚重新露出微笑。[責編/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