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7日,在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上,當審判長當庭宣判殺死百萬富翁張禮、景錦霞夫婦的李文明和其女兒李艷、外甥梁毅被判處死刑時,三四位被害者家屬突然撲倒在幾位法官面前,淚流滿面,長跪不起。他們并不是跪在法官的面前,而是跪在社會的良知與正義面前。但遺憾的是,親人已逝,不能復生。法庭的公正判決讓七個多月以來因親人遇害而掩在他們心頭的烏云點點散去,逝去的親人也可以借此得到一些安慰。
農村小伙進城賺得百萬家財
張禮1968年出生在甘肅省通渭縣黑燕山鄉一個貧困的小山村里,家中兄弟姐妹很多。初中畢業后,張禮就回家務農了,但張禮并不滿足這樣的生活。過了幾年,父母就給他定了親事,姑娘是鄰村的女子,不久就給他辦了親事。結婚之后的張禮不想永遠生活在農村,總是對外面的世界一直充滿向往,加之從土地上的收入很微薄,一年下來沒有多少收成,父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也讓他們對農村生活非常失望。當他的兒子出生后不久,他就告別家人來到蘭州打工。剛開始,他在一家建筑工地上干活,每天累死累活掙不了多少錢。感覺在建筑工地上掙不到多少錢,而且工資還常常拖欠,工作又很累,他很快就不干了,找到一家位于蘭州城關區鐵路局附近市場上煙酒批發鋪子到那里上班。因為他身材高大,長相英俊,頭腦靈活,精明能干,加之非常誠實可靠,很快得到了老板的賞識,老板經常帶他到各處走動,讓他往各酒店、商店里送貨,很快他就對煙酒這一行的經營行情有所掌握,有時候老板不在,他就和別的幾個伙計將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就這樣,他跟著這個老板干了幾年。到了20世紀90年代后期,老板覺得在煙酒行業對于他來說已經屬于不太賺錢的行當,有一天晚上,他把張禮叫到一個飯館里,邊喝酒邊對他說,我現在不想干煙酒生意了,現在這個鋪子值5萬塊錢,我送給你,如果你以后掙了錢,想還給我就還,不還就算了。張禮聽了,非常感動,他說,我掙了錢,一定還給你。從此后,張禮當起了小老板,起早貪黑地開始自己的生意。因為對這一行很熟,加之他是一個精明勤快的人,他很快就賺到了一些錢,并將老板的錢還了,還積累了一些錢。在鐵路局做生意的幾年,因為他常年在蘭州生活,和在老家生活的妻子感情越來越淡漠,每當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會發生爭吵,最終,兩人因感情不合分手了。
張禮在做生意的時候發現,每當過年過節后的一段時間,常有許多人拿著高檔煙酒來他的店里賣,于是,他就在門口打起了收購高檔煙酒的招牌,還在一些地方貼了一些小廣告,沒想到,收購來的煙酒比市場上批發來的煙酒便宜許多,利潤更豐厚。
在做生意的過程中,一個比他大四五歲的女人走進了他的生活,這就是后來成為他妻子的景錦霞。景錦霞是陜西寶雞人,十多年前在蘭州打工時嫁給了當地的一家村辦大型集體企業的老總,1990年,當他們的女兒出生不久,兩人就因為感情不合離婚了,景錦霞離婚后獨自帶著女兒,拿著離婚時分得的一些財產獨自在蘭州闖蕩。她是一個能干的女人,有很廣泛的社會關系。當她和張禮相識之后,因為有著共同的生活經歷,兩人談得非常投機,不久就相愛了。雖然兩個人年齡相差四五歲,但他們好像沒有這樣的感覺,仍然不顧一切地生活在一起。景錦霞的女兒小文跟著他們一起生活,雖然小文不是張禮親生的,張禮卻非常喜歡這個可愛的女兒,視同己出,一家人生活得其樂融融。 一份幸福的感情也能讓財富增加。因為兩個人都精明能干,社會關系豐富,他們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不出幾年就買了數套商品房,日子在蘭州這座內陸城市里還是相當不錯的。
誤交生意伙伴,危險正在靠近
2005年初,張禮的業務電話響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她說有幾條珍品黑蘭州香煙要低價賣給他,并且問他的店面在哪里。張禮夫婦近年來雖然擁有了幾套房產,但他們還租了位于蘭州市城關區鄭家臺256號的一套三室一廳住宅作為收購煙酒的場所和庫房。張禮說了地方之后,不久,一位有幾分資色的30歲左右的女人就來到鄭家臺的房子里。進屋后,她拿出了要賣的香煙,張禮發現煙的質量沒有問題,兩人經過討價還價,付了賬,這個女人就開始坐下來聊天,交談中得知,這個女人叫李艷,也是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她平時就在社會上作收煙酒的生意,有時還會低價收那些小偷偷來的煙酒,然后再賣給像張禮這樣的批發商。她是個從小就在社會上闖蕩的女子,人生經歷很復雜。但不知道因為什么,兩人聊得也很投機。
此后,李艷經常拿一些高檔煙酒來賣,她覺得張禮的收購價格比較有利可圖,還覺得張禮這個人很有意思,幽默風趣,討人喜歡。交往的時間長了,兩人漸漸變得熟了,有時李艷在送完煙后,張禮還會在順路的情況開車送她一程。張禮的一位朋友有一次看到李艷坐張禮的車進出那個家屬院,事后對張禮說,這個女人看起來不地道,你要小心。張禮和李艷的交往還被景錦霞所反對,她要張禮和這個女人交往的時候要有分寸,因為這個女人是在社會上混的人,背景很復雜,什么人都來往。但張禮不為所動,他認為,他們是一種生意上的往來關系,只要自己行得正,走得端,就不會有什么危害,這樣的女人也不會給自己帶來什么麻煩。他也知道,李燕的家庭比較貧困,成長的環境也不好,其父親李文明也坐過牢,沒有什么正式工作。
其實,李艷收購的一部分煙酒是一些人將所收的禮品拿來出賣,還有一部分就是社會上的不法分子偷來出售的。李文明對于女兒的行為從不加干涉,還常常給他們出謀劃策。在他看來,只要每天有飯吃,有酒喝,別的事他一概不問。
父女同謀,無辜夫婦喋血
2006年春節過后,李文明二次出獄的外甥梁毅再一次來到蘭州。2006年3月初的一天,梁毅在閑聊時對李艷說:“現在掙錢真是太慢了,如果能找一個有錢人,搞他一家伙,說不定就一下子翻身了。”他問李艷:“認不認識有錢的人。”
李艷說:“我認識一個回收煙酒的男的,有車有房,估計這一家是個百萬富翁,我到他的庫房里去過,里面的高檔煙酒太多了,滿房子都是,我經常去給他供貨。”
梁毅一聽來了精神,他說,要不我們倆搞一家伙,有了錢,就不用過這樣的窮日子了。兩人越來越感覺這個事可以做。他們想,警察每年并不是每一件案子都能破,只要做好準備工作,留不下證據,也就抓不住。這也不失為一種致富的好辦法。兩人決定先找機會去偷一些張禮的煙酒來賣,后來兩人去鄭家臺張禮所租的庫房踩了兩次點,發現張禮收煙的地方在居民家屬院里,而且是機關的家屬院,四周圍都可能被人發現,房子窗戶都被鐵柵欄圍死了,門又是防盜門,根本無法下手。
兩個人后來又商量了很久,梁毅說:“要不我們就搶得了。”李艷說:“我跟人家認識,搶了人家能不讓警察抓我嗎?但如果我不出頭,你連門都進不去,更不用說搶了。”
兩人商量了很久,沒有更好的辦法。最后梁毅說:“不行就把他弄死算了。
當晚李文明回家后,梁毅對李文明說了他們打算搶劫搞錢的事,李文明表示同意。
2006年3月10日,三個人再次進行了預謀,并進行了分工,并一起到商店、診所購買了電警棍、手套、膠帶等作案工具。次日下午,李艷打通張禮的電話說:“張老板,我有幾條精品黑蘭州要賣給你,你什么時候有時間?”張禮說:“我這會就在鄭家臺的房子里。”他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一個陰謀正在他周圍實施,死神的腳步正在向他邁進。
李艷等三人一聽大喜,急忙收拾東西出發。李艷懷裝梁毅給的一把彈簧刀,梁毅和李文明則拿著電警棍等其他作案工具,三人一起打車來到張禮家的院子里。張禮的屋子在一樓,他平時的收購煙草業務就在這里進行。下車后,李文明先躲在二樓的轉彎處,李艷和梁毅一起敲門。因為是熟人,張禮打開門時一點防備都沒有,對于李艷帶一個年輕小伙前來也沒有警覺,還很熱情地將他們讓進了屋子里。
進屋后,李艷將裝煙的紙箱放在了地上,說:“張老板,要不你先看看煙。”就在張禮低頭去看煙的時候,梁毅猛地拿出電警棍將張禮擊倒在地,同時將張禮按倒在地上,張禮大聲喊著使勁反抗,掙扎著想爬起來,梁毅踢了張禮一腳,李艷連忙去按張禮的腿,這時,李文明聽到動靜開門進來了,李艷拿出彈簧刀在張禮的胸上刺了一刀,李文明趕緊過來從紙袋里拿出斧頭逼住張禮,讓他躺在地上不要動。張禮一看大斧子,嚇得不敢動了,任梁毅用繩子把他的雙腳綁上,梁毅又找出膠帶,戴上乳膠手套,把張禮的嘴也纏上了。李文明說:“把他的鼻子也纏上。”李文明扶著張禮的頭,梁毅用膠帶把張禮的鼻子上臉上全纏上了。張禮身體扭了一會兒,嘴里不停地哼著,非常痛苦的樣子。李文明看張禮還在喘氣,就拿著一個白色枕頭壓在他的嘴上。過了一個會兒,張禮不動了。
梁毅和李文明將張禮挪到了西面一間屋子的床底下,然后用枕巾將地上的血擦干凈,三人就趕緊滿屋子找東西,他們發現抽屜里有3萬元現金,還有一大堆零錢,三人胡亂將錢裝好,又從保險柜里拿了一條珍品蘭州煙和一條大紅鷹香煙,又拿了張禮的手機送備離開。這時,聽到有人開門,接著門“呀 ”地一聲開了。三個嚇壞了,怕來的人很多,事情被發現。當他們發現進來的是一個40多歲的女人,膽子立刻壯了起來。來者正是張禮的妻子景錦霞。
李文明沖過去對景錦霞說:“別出聲,”景錦霞吃驚地說:“你們要做什么?”李文明見她一直說話,就用刀逼著景錦霞進了右邊的屋子,并抽了她腰里的皮帶。梁毅問她有沒有銀行卡,景錦霞說,有。然后從她包里拿出了銀行卡。梁毅問里面有多少錢,她說有三四十萬。李文明見景錦霞一個勁地求饒,就對梁毅說:“把她的嘴也封上,別讓她再吵了。”三人把景錦霞按住,用膠帶把她的嘴也纏上了。又割下屋子里的燈繩子,用燈繩把景錦霞的雙腳綁住。三人用刀逼著景錦霞比用比劃銀行卡的密碼。寫下密碼后,李艷說:“干脆把她也弄死。”李文明就將膠帶從嘴上往上纏,把鼻子也纏上了,纏了好幾圈。李艷說:“別讓她活過來了。”說著又拿起枕頭捂住景錦霞的嘴,可憐的景錦霞掙扎了一會就不動了。
三人又將景錦霞的尸體移到西屋的床底下,三人才拿了東西逃離現場。
悲情結局,警鐘長鳴
2006年3月12日早上,張禮和景錦霞的女兒小文回到家里時,發現父母都不在,就連忙打兩人的手機,發現都關機了。她前一天和同學一起去玩了,晚上就住在同學家。因為她一直打電話,一直關機,心里很著急,就跑到鄭家臺的院子里來看父母是不是在這邊。她開門進去后,發現父母都倒在屋子里,她找來剪子剪開母親嘴上的膠帶,但母親一點呼吸都沒有,嚇得大哭,她跑到不到一百米處在一家機關值班的繼父的朋友王師傅處,說她父母被人殺了,她拉著王師傅要進屋子救父母,王師傅說,還是先報警吧。城關區刑警隊和皋蘭路派出所不出一會就趕到現場,開始了“3·11”大案的偵破。
通過王師傅提供的線索,對張禮平時交往的人進行一個個排查,李艷很快就進入警方的視線。2006年3月16日,李艷和梁毅在和政路閑轉時,被公安機關抓獲。隨后李文明也落入法網。破案后警方追回贓款、贓物共計價值27萬余元。
2006年 12月7日,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該案作出一審判決,以犯搶劫罪分別判處梁毅、李艷、李文明死刑,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以犯故意殺人罪分別判處梁毅、李艷、李文明死刑,決定合并執行死刑。同時,法院判決三罪犯共同賠償被害人家屬各種經濟損失25萬余元。三人當庭表示不再上訴。
因為人性中的貪欲,將李文明父女和梁毅的靈魂扭曲,讓他們一再地與社會做對,殘害他人的生命權以及財產權。在這個悲劇的身后,有當下就業形勢嚴峻的背景,也有貧富差距造成人們心理失衡的原因,更有不良的家庭對年輕人人格影響的問題。如果一個人不能很好地面對社會上的各種誘惑,而社會又不能解決當下存在的各種矛盾,這樣的悲劇還可能一再地發生。對此,我們的社會以及社會上的每一個人都應當有警省的認識,不要認為這一切都與我們無關。
這個悲劇,造成三個家庭的毀滅,還給其他幾個家庭造成巨大的精神損失,景錦霞的女兒從此沒有了父母,只能跟著姨姨和舅舅一起生活,還有李艷年僅幾歲的兒子,父母身上發生的悲劇將會對他們造成什么樣的影響,這都是未可知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這一切,必然會給他們的成長留下很大的精神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