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新玉種

2004年春夏之交，我們從湖南株洲市民間偶然購得幾尊石質佛像和幾枚石質印章。其中最大的立式滴水觀音重17.5千克，高59.5厘米。最小的印章重0.9千克，高11.8厘米。去除塵土并擦洗干凈后請幾位朋友觀賞。大家對其藝術造型和雕琢工藝都很稱贊，但對材質的看法分歧頗大。為了弄清真相，我們決定取粉末樣送中南大學現代分析測試中心作X射線衍射分析（XRD），再視分析結果作化學分析，以確定其礦物成分，進而對它作出命名。

一、取樣

從肉眼看，購得的佛像和印章所用的石材基本相同，雖然大部分曾被人工染色，但所染的顏色基本上都能用有關化學試劑擦去。其本色有淡黃色、淡綠黃色、淺黃色幾種，均為隱晶質致密塊體，結構細膩。經毛絨制品或棉布擦拭，或用手多次撫摸后顯得十分油亮，外表嬌嫩滋潤，半透明，幾乎每件塑像和印章都含有類似田黃石的“格”和“牛毛紋”。摩氏硬度2.5-3，用排水法測得相對密度（體重）為2.7-2.8。

我們從這些佛像和印章中挑選代表性較強的4件，用旋轉電鉆（配硬質合金鉆頭）每件鉆孔兩個取粉末樣，編號如下：

01號，立式滴水觀音（圖1）：重17.5千克，高59.5厘米，整體被人工染成紅色，臉、手、足經去色后為淡綠黃色（本色）。石質細膩嬌嫩，滋潤油亮，半透明。在底座中部垂直鉆孔取樣，孔深分別為26毫米和18毫米。粉樣呈白色，重8.5克，手搓有油滑感。

圖1 立式滴水觀音（清洗后在自然光照下拍攝）

02號，坐式觀音（圖2）：重5.7千克，高30厘米，整體被人工染成黃色，去色后為淡黃色（本色）。石質細膩，滋潤油亮，半透明。在底座中部垂直鉆孔取樣，孔深分別為8毫米和10毫米。粉樣呈白色，重4.2克，手搓有油滑感。

圖2 坐式觀音（清洗后在自然光照下拍攝）

03號，立式財神（圖3、4、5）：重2.03千克，高25厘米，整體呈淡黃色（本色），局部顯微紅色，光澤晶瑩油潤。石質細膩，溫潤光滑，幾近透明，呈凍狀。在底座中部垂直鉆孔取樣，孔深分別為16毫米和12毫米。粉樣呈白色（略顯淡黃色），重6.5克，手搓有油滑感。

圖3 立式財神（擦洗后在自然光照下拍攝）

圖4 立式財神（擦洗前在燈光下拍攝）

圖5 立式財神（擦洗前在燈光下拍攝）

04號，雙獅戲珠鈕印章（圖6、7）：重1.6千克，高12厘米，整體被人工染成紅色，去色后顯淺黃色（本色）。石質細膩，光滑油亮，有溫潤感，半透明。印面尺寸為80×80毫米，篆刻“賀呔章印”4個大字。在印座側面水平鉆孔取樣，孔深分別為13毫米和15毫米。粉樣呈白色，重5.7克，手搓有油滑感。

圖6 雙獅戲珠鈕章（清洗后在自然光照下拍攝）

圖7 另一雙獅戲珠鈕章（清洗后在燈光下拍攝）

二、檢測與分析

粉末樣送中南大學現代分析測試中心用X射線粉晶衍射法作分析測試，發現4個樣品的X射線衍射圖譜極為相似（圖8、圖9）。因圖譜相似，為節省篇幅，02號和04號粉末樣衍射譜未予列出。

圖8 01號樣X射線衍射譜

圖9 03號樣X射線衍射譜

檢測確定，4個樣品的主要物相組成均為斜綠泥石。其中01號、03號、04樣斜綠泥石含量達85%以上；02號樣斜綠泥石含量為80%以上，含少量石英。

斜綠泥石的理想化學式為Mg₅Al（Si₃AlO₁₀）（OH）₈，分子量554，其中MgO36.10%，Al₂O₃18.41%，SiO₂32.49%，H₂O13 %。若按85%計入樣品，則樣品中的上述組份含量為：MgO30.69%，Al₂O₃15.65%，SiO₂27.61%，H₂O11.05%。

為了檢驗X射線衍射分析的準確性，我們將副樣送中南大學資源加工與生物工程學院作化學分析，得出樣品中MgO、Al₂O₃、FeO、Fe₂O₃的含量為：MgO37.28%，Al₂O₃19.41%，FeO0.41%，Fe₂O₃0.21%。

上述二者對比，不難發現，樣品中除主要礦物斜綠泥石外，還存在有其他高鎂礦物和高鋁礦物。由于綠泥石族礦物類質同象替代十分發育，其理想化學式中很可能還有其他物質參入。

如果把樣品中斜綠泥石含量定為85%，依據礦物的共生和伴生規律，經反復平衡計算，樣品中很可能含9%-10%的水鎂石【Mg（OH）₂】等高鎂礦物，含4%-5%的一水軟鋁石【AlOOH】等高鋁礦物，還含1%左右的鐵礦物，或斜綠泥石晶格中有少量Mg+2、Al+3被Fe+2、Fe+3置換。這些高鎂、高鋁礦物很可能隨主體礦物——斜綠泥石的含量變化而變化。

三、命名

目前國內對玉的命名比較混亂，多冠以產地作為該玉的名稱，如和田玉、藍田玉、岫玉、酒泉玉、獨山玉（南陽玉）、長汀玉等。還有以表現特征來命名的，如硬玉、軟玉、羊脂白玉、墨玉、翡翠、芙蓉玉（石）、桃花石、糖玉、碧玉等。這些命名方法比較方便，隨口而出，久而久之，已形成習慣，但易造成同一性質的玉有多種名稱，或不同性質的玉名稱卻完全相同，令人難以捉摸。據初步統計，目前已發現的玉不下數十種，按各種玉所含的主要礦物成分，可劃分為九類：1. 單斜輝石質玉，即通常所稱的翡翠（硬玉），屬于此列。2. 單斜角閃石質玉，即通常所稱的軟玉，其主要礦物由透閃石和陽起石組成，和田玉屬于此列。3. 碳酸鹽質玉，其主要礦物成分為方解石、白云石等，如漢白玉、京黃玉、夏珠玉、松山玉等。4. 蛇紋石質玉，其礦物成分以蛇紋石為主，如岫玉、酒泉玉等。5. 石英質玉，主要礦物成分為石英，如芙蓉玉、東陵玉、京白玉、瑪瑙等。6. 云母類質玉，主要礦物成分為各種云母。如長汀玉、丁香紫玉等。7. 黝簾石化斜長巖質玉，其礦物成分以斜長石和黝簾石為主，如獨山玉等。8. 薔薇輝石質玉，主要礦物成分為薔薇輝石，如桃花石（京粉翠）等。9. 水鈣鋁榴石質玉，這是上世紀80年代發現的新玉種，主要礦物成分為水鈣鋁榴石、透輝石、蛇紋石等，如青海玉、哈密翠等。

玉的種類雖然很多，然而迄今為止，沒有人能從礦物學的角度作出確切的定義。這是因為玉有很深的文化內涵，是人的一種認識和感受，很難用礦物學語言去定義它。我國是崇尚玉的國家，大約有八千年至一萬年使用玉器的歷史。古人謂之玉，即美石也。何為美石？這是多數人主觀認定和身心感受的結果，一般是從質地、色澤、紋理、硬度、通透性、觸感、聲音等方面得出的綜合結論。所以我國傳統意義上玉的概念非常寬泛，內涵頗為豐富，并非礦物學上對礦物定名那么嚴格和狹小。也就是說，所謂玉是很難用單一化學式來表示的。事實上，由單一礦物組成的玉非常稀少，或者已達到寶石范疇，這就是玉難以用礦物學語言定義而且名稱繁多的重要原因。

如果我們依據玉中所含的主要礦物成分對玉進行歸類，然后再根據不同的特征并結合產地劃分到種。這樣命名，既有礦物學概念，又能結合傳統文化內涵，將科學和人文融于一體，也許更有利于研究和理解。

這次我們從民間購得的佛像和印章，其材質之美，應屬玉之范疇。因為它的主要礦物成分為斜綠泥石，以往未有發現，由于產地不明，所以先從礦物學角度歸類為“斜綠泥石質玉”，并初步認定是當前新發現的玉種，提出來與大家探討。

四、評述

1. 新發現的斜綠泥石質玉質地細膩，色彩美麗，光澤油亮，結構均勻，硬度適中，通透性好，外表滋潤，應屬上乘玉種。其粉末油滑，適于刀攻，是雕鑿工藝的上好材料。遺憾的是，這種材料的產地及產出的地質時代尚不明了，但從礦物巖石的生成規律分析，這種斜綠泥石一定與富鎂巖石有關，在空間上可能與滑石礦或蛇紋巖相距不遠。這些問題值得深入研究，期待找到優質礦源。上述4個樣的X射線衍射譜極為相似，很可能產在同一地方。

2. 這些藝術品的產出年代和人文價值還有待專家們作深入探討。（責編：雨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