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散落于河谷的古老宅邸里,與歐洲傳統生活相遇
在135公頃的巨大領地上,巍然屹立著我的老朋友盧德諾男爵的古堡“維樂賽克西”,他的家族在這座路易十三樣式的古堡中已經生活了幾個世紀,現任男爵和家人仍然居住在這里,和孩子們堅守著這份家族的財產。我常常在周五離開巴黎前去探望他們一家,在古堡里度過一個寧靜的周末:守在壁爐旁,聽自動定音的鋼琴里傳出美妙的音符,看著巨大領地的那端消失在地平線;有時大家圍坐在男爵的書房,在四壁滿滿的藏書環繞中,男士們抽抽雪茄,女士們配著“Macaron”小圓餅(法國的招牌甜點)喝點下午茶或是開瓶上好的香檳,大家天南海北的聊天。
如果不喜歡呆在房間,古堡里還有很多別的消遣。光是在男爵的巨大領地散散步,就可以消磨掉一個下午的時間,然后在天黑之后深一腳淺一腳的匆匆趕回來,為的是不錯過男爵夫人精美的廚藝和古堡燈火的溫馨召喚。
在法國,像盧德諾男爵這樣的古堡人家有近萬個,他們大多是世襲的貴族,古堡如同一座家族歷史博物館,承載著家族每代人的故事。
到了今天,越來越多的貴族家庭卻無力負擔這些昂貴的遺產。之所以這樣,主要原因是很多生活在古堡里的貴族們根本不參與現代社會,他們過著非常傳統古典的生活,沒有工作,依靠祖傳財產生活,甚至不知道互聯網是什么。近年出臺的法國《地方分權法》更是讓沒落貴族的局面雪上加霜,原本屬于中央政府負擔部分資金修復的很多古建筑和雕塑都分權給了地方政府,地方政府將資金壓力層層下放,最后到了那些沒落貴族的身上,由于無力承擔維修費用,很多過去的王室成員都不得不將家傳古堡賣掉。
取而代之的新主人成了來自法國本土的新貴、美國的高級中產階層、英國的銀行家和亞洲的新富豪們。熱愛經典優雅的古堡建筑和文化,以及對法國精致生活方式的向往讓他們紛紛搬到古堡定居。
【新主人】
2000年,巴黎郊區的名堡庫賽堡(Groussay)迎來了它的新主人,讓·路易·海米盧是巴黎競賽電視臺的總裁,雖然不是貴族出身,但是他從小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座城堡。幾個月前,當海米盧站在這座十九世紀的古堡面前時完全被它震撼了,這種感受被他形容為“石破天驚,一見鐘情”。
庫賽堡距離巴黎40公里,建于1802年,是當時的沙候斯特公爵夫人的宅邸。1938年,貴族查理·德·貝斯提買下了這座城堡,之后他在近30年的時間內一直不斷致力于古堡的完善和美化。35公頃的園林中點綴著廊橋、金字塔和土耳其帳篷,其中甚至還有一個中國亭子。在查理去世后,古堡由他的侄子繼承,但后來出于經濟壓力不得不無奈出售,海米盧就是從這位繼承人的手中買下了庫賽堡。
在歐洲,城堡真正起源于中世紀的軍事要塞。羅馬帝國崩潰之后不久,日耳曼部落開始建造堅實的石頭軍事防御體系。在冷兵器時代,戰爭的勝負以奪取和占領城堡為結果,而軍事武器在幾個世紀以來的發展也是以攻打城堡建筑中的弱點為宗旨,威廉大帝在1066年進攻英格蘭,使石頭塔樓和城墻作為防御體系出現在歐洲每個國家。
但這時的城堡絕對不是理想的居所,封建主和他們的家庭生活在里面不是為了舒適,而是為了躲避外界的威脅。中世紀城堡的窗戶通常很小,如同在厚厚墻壁里鑲嵌的一道裂縫,石頭地板和墻壁非常不保暖,飲用和使用的水是被裝在木桶里運進城堡的。
與文學和藝術的興盛類似,城堡在文藝復興時期迎來了真正的黃金年代。這一時期產生了大量形式更為繁復的城堡,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集中在盧瓦爾河谷地區,比如商波堡(Chambord)和距巴黎不遠的楓丹白露宮。這些巨大的古堡極盡奢華之能事,擁有大量雕塑、油畫及其它裝飾品,同時往往配有大面積的花園和森林湖泊,以及游戲場所,有如童話仙境般美輪美奐。
今天,歐洲大大小小的古堡除了被國家開辟成博物館外,還有一部份成為古堡酒店,如萊茵河畔的貓堡(Burg Katz)。而在法國,18世紀即開始繁榮的古堡建筑由于年代較近、保存完好且適宜居住,大部分仍為私人擁有,很多并不對外開放。但是也有的主人為了籌集每年的修繕費用,在一年之中有幾個月向游人開放。
海米盧便采取了這種做法,每年他會將庫賽堡的園林向游人開放幾個月。此外,他平時會在古堡里舉行宴會,甚至還曾將古堡借給希臘電子音樂大師雅尼舉行婚禮。更加開放的新主人們為古堡帶來了新的活力,古堡已經開始慢慢揭下封閉神秘的面紗。在電影《達芬奇密碼》中,所有古堡相關的場景都是在巴黎近郊的維萊特堡拍攝的,這便是一座私人城堡,其主人是一位華裔女性Olivia。
【百年名堡】

在眾多的私人古堡中,并不是所有的世襲貴族都將家族財產拱手相讓。對善于經營的家族來說,古堡不僅沒有成為沉重的負擔,反而成為了經典的家族品牌。拉菲堡是波爾多地區的著名酒莊,居住在這里的是歐洲最著名的猶太家族羅斯柴爾德家族(Rothschild),就像洛克菲勒一樣,這個名字在歐洲被認為是巨額財富的象征。
羅斯柴爾德王朝的奠基人梅爾阿姆奇爾·羅斯柴爾德1743年出生于德國法蘭克福,他住在貧窮的蓋陀區,長大之后成了一個收集經營舊錢幣的小古董商。由于會巧妙處理人際關系、運氣再加上一些政治手腕,羅斯柴爾德成功建立了自己的金融帝國。
這位創始人有五個兒子,每個兒子都在一個主要歐洲城市建立了金融分支機構。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法國分支由兩部分組成:第一支是最早被派到巴黎掌管法國業務的詹姆斯梅爾·羅斯柴爾德,他在巴黎建立了羅斯柴爾德銀行,在拿破侖一世時代戰爭之后,詹姆斯為法國鐵路和礦產的融資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第二支是那森耐爾,他出生在倫敦,為最早派駐英國的那森梅爾的第四個兒子。1850年那森搬到法國居住,協助他的伯父詹姆斯工作,三年后,他收購了吉洪得省波雅克地區的一個酒莊并命名為“穆冬羅斯柴爾德堡”(Mouton Rothschild)。1868年詹姆斯買下了附近的拉菲堡酒莊(Lafite Rothschild),成為家族另外一支聞名的酒牌。
在詹姆斯購買拉菲堡之前,這里已經在1855年依酒價高低所評定的酒莊分級里被評為一級酒莊,而同樣在著名的波爾多葡萄酒產區,那森購買的穆冬羅斯柴爾德堡卻不過是二級。但是自從菲利普·羅斯柴爾德在1922年被家族“下放”到這個酒莊后,一切全部改變了。兩年以后,菲利普打破了城堡釀酒后將葡萄酒整桶賣給酒商裝瓶的傳統,開始由酒莊自己裝瓶。同時他還改造了原有的釀造技術,并邀請不同藝術家設計酒標,使之成為風靡一時的藝術品。所有的努力在1973年得到了回報——穆冬羅斯柴爾德堡史無前例的被升格為一級酒莊。
雖然詹姆斯后人經營的拉菲堡始終以神秘嚴肅的葡萄酒制造商聞名,但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法國的陷落給拉菲帶來巨大的破壞,好在從1945年開始,一系列重建工作就在葡萄園和酒窖內開展起來,并很快恢復出產頂級葡萄酒。如今,兩家酒堡都形成了以城堡為核心的龐大葡萄酒產業。
與酒莊不同,盧瓦爾河地區的柴萬尼古堡(Cheverny)則被主人打造成了私人博物館。這座古堡通體由潔白的大理石建造,樣式簡潔,至今保持完好,有人將其形容為“任何一塊大理石都沒有任何一絲細小的紋路”,即便是在密集的盧瓦爾河地區古堡群中,柴萬尼仍然顯得卓爾不群。
從16世紀以來,這座古堡就是由余豪家族擁有,1976年去世的老侯爵是法國的古堡主人中思想最開放的一位。他最早意識到古堡必須向公眾開放,尤其是柴萬尼堡保有的皇室狩獵這一傳統應該更好的讓公眾了解。不過侯爵同時主張,家族成員仍然需要繼續居住其中以傳承歷史。在現任主人查理·安東尼·德·維拔耶先生的精心經營下,每日參觀古堡博物館的人群絡繹不絕,成為盧瓦爾河地區著名旅游圣地。此外,古堡還舉辦婚禮酒會甚至公司商務會議,預定常常爆滿。目前,著名的法國古堡博物館中只有這座仍為私人家族擁有并居住其中。

【走進法蘭西】
其實,擁有一座古堡并不是遙遠的夢想,尤其是在法國,每一位非法國籍的人士只要資金雄厚都可以辦到。
從外觀看,古堡有幾種典型的樣式。巴黎附近的古堡多受凡爾賽宮建筑的影響,尤其是凡爾賽的設計師芒薩特(Mansart)簡潔優雅的設計風格,在巴黎近郊的古堡中比比皆是。巴黎以南200公里的盧瓦爾河古堡群則充斥著意大利文藝復興風格,這與法國最大的古堡商波堡有很大關系。商波堡是法皇弗朗索一世興建的狩獵行宮,他是文藝復興大師達·芬奇的好朋友,而這座古堡就是達·芬奇受邀設計的作品,因此,這一地區的古堡都追隨了大師的設計風格。
到中部的勃艮地地區,古堡的風格則演變成由圓形塔樓連接的四面環繞形。南部艾維農、普羅旺斯、胡西雍地區由于靠近地中海,建筑風格非常簡單,古堡的外觀更近似于一座房子,從建筑本身來看也更為現代。由于每一個地區的不同古堡都是風格近似,因此法國古堡建筑具有很強的地域性,要購買的人通常是根據氣候、交通等條件來選擇地區。
一旦決定目標之后,購買者就可以在短短的3到6個月內完成古堡購買的法律程序。雖然,法國政府目前的政策并沒有控制外國人購買古堡,但是古堡前主人的認可和審核這一關卻并不好過。
很多世襲貴族都希望古堡的新主人能夠將其文化傳統繼承下來,畢竟很多古堡都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定的世界文化遺產,有的出售者對買家的資格甚至到了挑剔的地步。維萊特古堡的女主人Olivia在購買這座城堡時,前主人曾懷疑其對法國古堡文化精髓的理解能力,除了購買誠意外,她不得不通過展現自己在法國古典文化藝術方面的知識來說服原主人。海米盧購買庫賽堡時也是先打敗了其他幾個競買者后成功的,他還向前主人許諾,任何時候都可以來古堡作客。
由于面積、家中雇傭工人的數量不同,每座古堡的維護成本也有差異。但是電費、供暖,以及一些局部的改進和修復都是基本的必要投入,每年的花銷在上萬歐元到上十萬歐元不等。
雖然有1歐元購買古堡的例子,但是那些通常是沒有上下水,破舊不堪,沒有基本生活設施的廢棄古建筑,法國政府的這個政策是想吸引人們能把這些廢棄古建筑,改造成正常的有基本設施的居所。而在市場上進行交易的通常都是居住設施良好,不需修復,只需重新裝修和進行內部設計的古堡,其價格通常都是在一百萬歐元到上千萬歐元之間。然而對于那些真正熱愛古堡的人來說,這種凝結著人類文明與智慧的建筑永遠不會成為一個負擔。
(作者為法國亞歷西斯藝術地產創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