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如果西方投資者為中國薄弱的基礎設施、經常延誤的電話深感不便的話,那么至少還有一處地方能滿足他們的要求——廈門。
這座以寧靜軍港和鼓浪嶼聞名的濱海城市在電信設施方面遠遠走在了時代前面。當中國其他城市的電話充滿著沙沙的噪音、占線、錯誤號碼和接線員生硬的問答時,廈門居民已能夠享用現代化的程控電話與遠在海外的親戚輕松交談,從香港、新加坡、日本和歐美傳來的聲音清晰流暢,效果甚至好于北京和上海的本地通話。
相比其他城市直撥電話只用于高檔賓館,廈門1萬5千門直撥電話中的一部分直接為私人使用。
事實上,廈門政府改善電信設施的努力不僅僅是為了增加這個旅游城市的魅力,更現實的考慮是,利用便捷的通訊手段最大限度地發揮廈門作為“僑鄉”的優勢。政府發言人對這個史上著名貿易口岸的真正意圖直言不諱——吸引國外投資。
據估計,有700萬海外華人祖籍福建,其中相當一部分來自廈門。廈門政府希望以更頻繁的交流喚起海外游子的思鄉幽情,以便將后者轉化為對家鄉建設的直接投資。
其實,在這個時段,不僅是廈門,整個中國南部沿海省市都在盡力修復和海外親誼間曾經斷裂的紐帶,一批在文革期間被沒收的房屋被發還給了舊主,而針對那些在海外出生的第二代華人則組織夏令營,以增進他們對父輩生活土地的了解和親近感。
這些做法收到了明顯效果,大量的投資從海外華人的寄居國涌入,廈門經濟特區的統計顯示,70%的國外投資來自香港,而新加坡和菲律賓投資比例分別為11%和4.5%。
后續:隨著中國的全面開放,享有特區和僑鄉特殊地位的廈門競爭優勢相對弱化,但它依然躋身于中國發達城市的前列。而更重要的變化在于。當時支撐中國南部經濟發展的投資主角,在20年間做出了根本性替換:1990年代以后,來自歐美跨國公司的直接投資取代了早期思鄉心切的海外游子。政治意味濃重的尋親夏令營業已作廢。作為中國唯一以吸收投資和對外投資為主的洽談會,中國投資貿易洽談會已在廈門舉辦了十年。2007年中國吸引外商直接投資(FDI)實際使用額預計達到638.1億美元左右,與2006年比增幅約為4%,變化趨勢與2006年基本相近。至此,中國再次以全球第三大FDI接受國的排名。將“投資熱地”的形象徹底定格。

東方“硅谷”的雛形
上海西北100多公里的無錫,一塊100畝的稻田剛剛被平整為開發區園地,當地雄心勃勃的政府官員準備將其建成東方的“硅谷”,配套的電廠、自來水廠、球場和學校已經在緊張施工,規劃中甚至包括一個高爾夫球場,緊挨著開發區,兩條高速公路即將完工。
無錫企業取得的出乎意料的成功支持著這種雄心。1997年,當地年產量超過100萬臺的小天鵝洗衣機廠,新一代的洗衣機已經開始使用計算機模糊邏輯進行控制,公司樂觀地預計10%的產品將出口海外。
無錫發生的最新事件反映出以往用芭比娃娃、絲綢領帶加以概括的中國制造業正發生著某種本質性的變化,按照當年6月一位美國記者的觀察,不同于戰后日本所經歷的從手工產品到照相機、電視機最后至汽車的層次分明的產業升級路徑,在高中低端產業上全面推進的中國政府迫切希望在高技術制造領域也能有一席之地。
跨國公司的本地化政策支持了這種技術跳躍,一個月前,日本NEC投資12億美元建立合資廠生產集成電路。
這種趨勢在西方國家引起了某種憂慮,一位美國官員預測中國轉向生產高附加值產品將使美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擴大到200到400億美元。
不過,依然有人認為此種估計有所夸大,他們指出,跨國公司建立的大多數只是裝配廠,其設計和技術仍然需要進口,而中國的國有企業出于體制原因更吝于在研發方面大舉投資。
后續:如果說十年前挺進高技術領域的“中國制造”只具備初步概念,那么今天,它無疑演變成一個具有多重影響力的經濟現象。一方面,中國作為全球最主要制造中心之一的現實重新劃分了世界經濟版圖。甚至使全球金融市場躁動不安——憑借在制造業上的優勢,中國對美國2006年順差高達1443億美元,并借此累積了12000億美元外匯儲備,這促發了對人民幣升值的強烈預期,熱錢通過各種渠道進入中國,成為中國政府需要面對的一大挑戰。另一方面,跨國公司研發中心的東遷使中國參與全球高端技術的更新過程,英特爾在大連建造的芯片生產線重塑了大連的制造業。同時。本土制造商的研發投資意識不斷加強:在群雄逐鹿的汽車業,榮威、奇瑞、吉利等多家本土自主品牌的涌現一舉加重了競爭的火藥味道。

冒險家“通用”
按照通用汽車和其合作伙伴上海汽車的說法,1997年6月,雙方投資16億美元成立的上海通用汽車有限公司標志著中國汽車工業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這種看法有一定的依據,上海通用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最大的合資項目,預計到1998年末將達到年產10萬輛的產能。
但是,氣勢恢宏的設想遮掩不住中國汽車行業當時處境尷尬的現實——在中國政府緊縮調控的宏觀政策面前,外資汽車巨頭日子都不好過,標致在廣東的合資廠更是弄到了要關門大吉的地步。即使通用也有自己的問題,在沈陽建廠的談判一拖三年,殊少進展。
在此情形下,通用仍然做出了孤獨的選擇——在這一時刻加大投資規模,下屬的德爾斐零部件公司花費2.5億美元收購了14家中國零部件企業,并打算購買另外8家。通用認為與中國市場的未來發展相比,眼前的困難只是過眼云煙,需要做的仍然是搶灘。即使中國只有很少的人能夠負擔一輛汽車,但通用更重視人均收入每7年增加一倍的事實——不冒險就會落到別人后頭。
而事實上,這依然屬于有準備的冒險,通用小心翼翼的避開了標致所犯的每一個錯誤——與標致相反,通用選擇了有力的合作中方伙伴上海汽車,并決定將最新款的轎車投放中國市場,甚至走得更遠,與上汽合資成立的泛亞汽車技術中心,將為通用、上汽乃至全球其他的汽車廠家提供最新的汽車設計。
后續:2006年接受《環球企業家》專訪時。通用總裁瓦格納承認,盡管還未完全擺脫困境,但“重振會比當年容易得多”。而在中國,昔日的冒險得到回報,去年,上海通用的各系列汽車銷量為41.34萬.比排名第二的上海大眾多出6.1萬輛,市場占有率達7.9%。而從2005年起,上海通用在中國市場銷售冠軍的寶座上已坐了兩年。經過十年錘煉,中國汽車市場已經變成各大汽車廠商各顯身手的最佳實驗場,上海通用去年共推出10多款新車,其“多品牌、全系列”的戰略依然秉承冒險家的一貫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