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補貼免費午餐？

鄧新華

如果每份盒飯從8元漲到10元，你多付出的2元，就有相當一部分是對外國消費者的補貼。

一些國際金融教師很喜歡以這個故事作為開場白：假定某個時期，美元兌墨西哥比索的匯率，在美國境內為1︰6，在墨西哥境內為1︰9。一個墨西哥的牧羊人早上出發，帶著6比索到美國境內換成1美元，再帶著1美元回到墨西哥境內換回9比索。他用3比索買了一只面包，手里依然還有6比索。牧羊人舒服地享受這免費的午餐，但經濟學者不能停止思考：誰在為牧羊人的面包付費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是本幣幣值低估國的政府在為牧羊人付費，也就是該國的納稅人為之付費。在這個故事中，是墨西哥的納稅人在為牧羊人付費。假定美國沒有高估美元幣值，那么，這個牧羊人憑空得到的那3個比索就是墨西哥政府給他的補貼。

現在，在美國一些官員和學者的眼里，故事里的角色換成了中國和美國。他們認為，美元兌人民幣的匯率應該在1︰5左右，而中國人民銀行則要守住人民幣幣值不快速上升，目前央行的官方匯率在1︰7．4左右。也就是說，美國人只需要5元人民幣，就愿意把1美元換給中國，但是中國的央行非要給7．4元人民幣，這等于是央行為它收進的每一美元補貼了2．4元人民幣。

央行目前采取的是強制結匯制度，即，出口貿易得到的外匯，必須以官方匯率同央行結算為人民幣。也就是說，為了維持人民幣的低幣值，央行不許擁有外匯的人不接受如上所述的補貼。事實上，沒有出口商會傻到拒絕補貼。出口商完全可以降低出口價格，然后在同央行結匯時獲得補貼，這就是幣值低估促進出口的經濟學原理。

當然，要維持低估的幣值，必須禁止資本自由流動，否則，大量國際游資會在補貼的刺激下涌進中國。但是，國際游資不會老實聽央行的調度，而是會想盡辦法擠進中國，競逐人民幣資產。目前外匯儲備已經超過1．4萬億美元。

于是，在順差急升和游資進入的雙重作用下，央行源源不斷地收進外匯，同時也源源不斷地放出基礎貨幣，在流通中又經過貨幣乘數效應放大，導致貨幣數量大增，術語叫做流動性過剩，這等于是向老百姓征收了一筆鑄幣稅來補貼外匯結算。百姓在生活中感覺到的，就是房價大漲，生活用品價格上漲，其實就是通貨膨脹。匯率政策就是這樣傳導到百姓生活中的：如果每份盒飯從8元漲到10元，你多付出的2元，就有相當一部分是對外國消費者的補貼。

耶魯大學金融學教授陳志武發表的《金融失衡急需政策調整》一文，指出人民幣緩慢升值是目前眾多經濟失衡的根源之一。現在有一個新詞，叫“結構性通脹”。經濟學家周其仁指出，通脹就是通脹，就是貨幣印多了，沒有什么“結構性通脹”。“結構性通脹”的提法只是掩飾問題，不能有助于認識問題。

央行其實對此也很焦急。一方面，國內ＣＰＩ數據的不斷上升，對政府是壓力，另一方面，央行手握的1．4萬多億外匯儲備，也存在著巨大的貶值風險。美元一貶值，中國就要承受驚人損失。實際上，去年一年來，央行一方面在放出大量貨幣，另一方面又回收不暇，不斷調高利率和存款準備金。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決定明年的主調是從緊的貨幣政策。這就必須面對匯率問題。

很多反對人民幣升值的專家認為，人民幣升值，會對出口企業造成壓力。但是，一直堅持幣值低估以補貼出口，通貨膨脹就不可避免。出口企業也無法逃脫通貨膨脹的影響，它們的各項成本也會上升，它們將不得不提高出口商品的價格，最后，也會使得它們的價格優勢被完全抵消掉。

應該說，近兩年來推進完善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的改革已經取得了較大的進展，溫家寶總理日前指出，近兩年人民幣對美元已經升值11．9％，對日元升值7．4％。他表示，人民幣升值后，中國的出口并沒有減少，這反映了全球產業分工的結構和中國產品的競爭優勢。

價格是由供求關系決定的，這是經濟學中的最基本的規律之一。貨幣的價格也是如此。中國經濟實力上升，國際上看好人民幣，人民幣升值有其內在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