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農人

與鋼筋水泥的森林對峙，

你想起了什么

遠遠近近高高低低的腳手架

是你親手以植物的方式排列

根，無一例外埋在土里

和慣常的稼穡并無二致，

你揮灑農人的汗珠一摔八瓣

都是一樣的澀

一樣的咸

陽光一針一針

如金黃的麥芒

刺破你古銅色的皮膚

鹽花層層疊疊

繡出了你前胸后背的圖案

如山巒起伏

同樣的胼手胝足

同樣的披星戴月

你以農人對土地的虔誠

給每個城市以同樣的承諾

周遭的南腔北調

不停叫喊著你的諢名

仿佛有一萬只小手

摩挲你悲愴沙啞的鄉愁

你像一頭瘦骨嶙峋的野蜂

呼應內心的召喚追逐異鄉花季

投身四時的淺褐深綠杏黃雪白

把都市的工地當作寥廓鄉野

在別人的千頃領地

在起重機的頎長吊臂下

舞動勤勞的觸須

只顧埋頭醞釀渺小的甜蜜

日日夜夜

你不辭辛勞

以農人的姿勢手起錘落

狠勁扣擊命運的門環

火花四濺

把筋骨舒展得啪啪作響

而猜不透大門何時能轟然開啟

或許終其一生

命運之門都吝嗇得不會

打開一絲縫隙

只是可憐的你并不知曉

當收工的哨子響起來時，

你背著一圈光的投影

朝簡陋的工棚蹣跚而去

小曲里飽含著疲憊和惆悵

幽幽長長

城市在你率性的歌謠中

咭咭嘎嘎伸直了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