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興收藏。在當今民間收藏蓬勃發展的大潮中,名人文牘已成為民間藝術品收藏的一個熱點。
“牘”是指古代書寫用的木簡,以一尺長的木簡作書信,稱為“尺牘”,其后歷代相沿將“尺牘”專指書信,又稱信札、手札。“文牘”范圍要比“尺牘”寬泛,它不僅包括了書信,還包括了詩稿、文稿,甚至公函等。而“名人文牘”,則指包括政界、軍界、文化藝術界和學術界名人親筆書寫的書信、文稿和詩稿等,其中又以書畫界大名家揮毫所留下的手跡格外珍貴。
因為書信和詩稿,大多是名人與其親朋好友間往來的私人物件,個中所談事物,大到社會時事政治、工作學術研究,小至家庭子女掛念,都無不顯露出名人的真實心跡,讀之更能使讀者真切感悟到他們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而是與平常百姓有著同樣真情和坦誠的平凡的“人”。
林散之《思芷女》
《思芷女》是林散之老人1966年所作詩。時世動亂之初,夫人患胃癌之疾引發了林老對分別三年且遠在東北小女兒芷若的思念,有感而發書作于“琴鍥軒”出品的木刻水印信箋上。此詩稿的珍貴之處,在于經林老親筆書寫后,又進行修改而留下的心跡。
林散之現被列入國家文物局“1949年后已故著名書畫家”作品限制出境鑒定標準中“作品一律不準出境或原則上不準出境者”之列,其書作受到海內外典藏界的格外青睞。但世人往往知其書作盛名者眾,悉其善詩者鮮。他本人晚年對藝術成就作結論卻自謂“詩第一、畫其次、書又次之”,其自書墓碑時只題“詩人林散之”,即是他偏愛自作詩的最好明證。
林老作詩不厭其改,常“為求一字穩,不厭五更遲”和“夜盡猶疲坐,詩成尚苦敲”(林散之詩句),詩成后他又在原稿上親筆作了幾處更易:
對“關雁送書遲”句,似乎他感到太直露,不夠“雅而淳”,而將其改成“關月帶春遲”,意喻著宛如一輪孤月遠在千里之遙的關外——東北的小女兒,久未帶來團聚的“春消息”,以此來抒發因世亂、妻病和與愛女久別后油然而生的愁困之情,他又覺“三年父母思”尚不能充分表達憐女深情,而更為“三年豈盡思”,使詩人在其間傾訴的情之深、意之切,幾于一字一淚,令人不忍卒讀!末兩句改成“記否歸時路,湖邊是汝家”,將詩中提及的“久望”、“消息斷”、“相思”和“淚濕”流露出來的盼女早歸之況,進一步演繹成女兒正在歸途中,遲遲未到家唯恐是她迷路了的亦夢亦幻之境,再次將作者的舔犢之情推向高潮,個中意味雋永吟罷令人感慨不盡!
“幾改幾涂終不懨,連圈連點始相宜”,“改罷自長吟,獨得其中味”(林散之詩句)。最后,該詩在林散之詩集——“江上詩存”中,即是按此詩稿修改內容發表的。“抒性情”是林散之寫詩的基本觀點,這首詩是林散之寫詩觀點的真實寫照,它讓我們“見字如面”,捕捉到了于40年前的那一刻,“當代草圣”手扶院門,垂足久望,在他銀色眉毛下的雙眼中,波動著那欲出而未出的微茫的剎那間永恒。
沈鵬致陳大羽書札
書畫名人大都有著良好的文化底蘊和書法功底,而他們在“信札”中的率意揮就,常常可能于不經意間,別具一格地展現出或自然或率真的獨特書法藝術韻致,在給人審美享受同時,也讓觀者感受到,他們與朋友文宴酬唱和人情世俗交往中體現出的深厚傳統文化修養,及真誠、坦蕩的人格魅力,從筆者數年前入藏的由中國書法家協會前主席沈鵬先生,在“榮寶齋”特制的木刻水印信箋上,親筆寫給著名書畫大家陳大羽先生(江蘇省書法家協會原副主席)的一封信札中可窺一斑。
此信札雖然言事簡單,但傳達的情誼卻頗為沉實,從中我們可以欣賞到當代大書法家沈鵬先生通篇行草結體的書法藝術,筆墨蒼勁沉著,章法精妙老到,寓巧于拙而寶光四溢,及信札中蘊涵著才氣橫溢的學者風范。識者每當誦讀品賞這既富有賞心悅目的書法藝術,又飽含著人情交際之情趣的信札時,都會由衷地感受到書者流露出來的“平淡中出真味,樸素里見性靈”的情感內涵,以及儒雅的人格魅力。
蕭平“備忘箋”
隨著科技的發展,人們通過書信聯系的方式越來越少,名人揮毫墨跡也更鳳毛麟角。而收藏品歷來是“物以稀為貴”,與書畫名家存世的書畫作品相比,“名人文牘”因其存世量的稀缺,將更顯珍罕性,且在這咫尺之間富含了史料、論點和書法等方面內容的名人墨寶,甚至是名人用硬筆書寫留下的手跡,都必定會隨著時光的流逝,顯得愈加彌足珍貴。筆者收藏的這張由著名美術史論家、鑒定家和江蘇國畫院書畫家蕭平(別名戈父)于1976年為學生“榕榕”布置學畫課業時,用鋼筆書就的“備忘箋”(19.5×27cm)就是明證之一。
書法“備忘箋”是蕭平在31年前,給學生布置課業而寫下的便箋,全書290個字。這張越過了31年的片紙,雖紙色已泛黃,字跡也已褪色,但卻記載了中國傳統書畫藝術代代傳承、生生不息的一個生動瞬間,其間所透出的蕭先生“誨人不倦 ”的為師品格,愈發顯得珍稀和可貴。難怪當蕭先生見此“文牘”時,也情不自禁地連聲感嘆道“太難得了,太難得了!”因為據他回憶,在其眾多學生中,能擁有多達290字的親筆書予后學的課業,且保存至今者,僅此而已了。
由于“名人文牘”寬不盈尺、輕若鴻毛,但因其豐富的內涵,才受市場追捧。例如在2002年“嘉德秋季大拍”上,一套明代尺牘以990萬元的天價成交,即可說明名人文牘雖小,但收藏投資“錢”景卻十分遠大。有心者若持之以恒地對此留意收藏,一定會在享受著追尋名人心跡,品味文化意趣和感受名人人格魅力的同時,獲得在投資上的豐厚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