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力短缺的大國崛起

當勞動力變得昂貴的時候，或者說資本不再稀缺的時候，這個國家才算真正地崛起

去年當國人開始狂炒大國崛起的時候，就有不少國內朋友問我，真正的大國崛起究竟在哪里呢？其實，這一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只要你出國到那些發達國家轉轉，你就會明白:除了干凈、有序的馬路街頭和琳瑯滿目的高科技產品之外，最重要的還是他們對自己勞動的尊重，并愿意為之支付非常高的報酬。相比之下，我們卻似乎還在為我們的廉價勞動力歡呼不已。每次我走進東京超市的時候，我心中想的是這一大堆的食品和廉價中國貨，日本人用幾個SONY相機就能換回來了呢？我們這種靠出賣苦力的日子到何時才是盡頭呢？如果不改變這一點，那么大國崛起從何談起。

可喜的是，最近社科院人口所發布了2007年《人口與勞動綠皮書》——《中國人口與勞動問題報告NO.8:劉易斯轉折點及其政策挑戰》。此報告鮮明地指出，近年來，隨著農村勞動力不斷向非農產業的不斷轉移，中國農村青壯年勞動力供求矛盾突出。調查顯示，3/4的村子已無青壯年勞動力可轉移，青壯年勞動力的短缺現象正在由沿海向內地蔓延，農村青壯年勞動力正在逐步向供不應求轉變。在很多中國經濟學家的憂郁情結中，中國經濟發展也會因為廉價勞動力優勢的喪失而再次遇到瓶頸障礙。不過，在我看來，這恰恰是我們正在崛起發展的一種良好信號。

發展經濟學的領軍人物阿瑟·劉易斯在上個世紀50年代創新性地對世界各國經濟發展的歷史數據進行詳細的統計分析，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研究結論:大多數國家的發展都要經歷一個二元經濟蛻變的發展過程。其中，一個突出的特征是農村勞動力的剩余為工業化提供低廉的勞動力供給，工資增長較慢，雇傭關系不利于勞動者，城鄉收入差距持續保持。但這仍是一個靜態的發展過程。從動態的經濟發展邏輯來看，這個過程將一直持續到勞動力從無限供給變為短缺，增長方式最終會實現一個質的飛躍，從而真正進入現代化的經濟增長階段。因此，經濟學家通常就把這一轉折點叫成“劉易斯轉折點”。

很顯然，一旦突破這一點，那么也意味著以前依靠城鄉差距所產生“中國制造”的廉價勞動力的優勢行將逝去。中國接下去的經濟增長，也就隨之進入一個高工資、高效率的崛起時代。而這種高工資將會對政府、企業以及個人的行為發生根本性的轉變:政府必須轉變原有的發展經濟理念，從原有的勞動密集型發展轉變到資本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的經濟增長模式;企業會迫于利潤壓力，不斷提高企業的生產技術能力和管理水平，以節約以往企業運轉過程造成的大量勞動力浪費，此時的技術創新將不是被動的引進，而是直接參與國際競爭的主動需要;而對于個人，隨著工資薪酬的不斷提高，也將不斷提高對人力資本的投資不足問題。這樣，我們也在市場中解決了我國盡管不斷增加教育投資，但始終對人力資本投資不足的頑疾。同時，中國崛起的民族自信心也隨之真正形成。

1979年，劉易斯本人就憑借這些創新性貢獻，成為迄今為止唯一一位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黑人經濟學家。我們不妨再總結一下他的這些思想，那就可得到我開篇的那些經驗知覺，我的朋友關于大國崛起的困惑也就迎刃而解了。當勞動力變得昂貴的時候，或者說資本不再稀缺的時候，這個國家才算真正地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