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組詩）

時光是怎樣的光

壁鐘的玻璃子宮，每天

都在高處弄出要臨盆的動靜。

卻始終沒有生出時間的孩子。

等待是一枝花，凋落后又無望地

盛開。在通往果實的途中，

她一次次成為活色生香的謊言。

夢是我體內的一節電池，

我用它代替機械的發條，

為血流賦予未來的節奏。

和我們不同，水靠冬眠保持歲月的

清潔。并對溫暖

有一種天然的警覺。

生活就是時間打的那面鍋，

我們沒法猜透它的表情，

我不喜歡它黑鐵的修辭。

比起這些，我還是傾心木頭里面的火焰——

另一種花朵，我的紅顏知己，

她把我當作她的雄蕊！

時光到底是怎樣的光？它像

上帝掌控的手電筒，

在我們面前敞開一洞單向隧道。

但一棵樹要比我們擁有更多的自由，

只要摸到那個春天的按鈕，

一園桃花就會一下子點亮所有的燈籠！

夏

夏日的天空危機四伏。

面善的云朵懷揣不安的雷霆，隨時準備嘩變。

閃電眼尖，提前Ｎ秒看出破綻，

它激烈的焊錫無疑是天下最好的，

它的手藝更是舉世無雙。

雨說來就來，比優伶的眼淚還方便，

比洗腳水還便宜。

就算躲進自己的心房，

它也會淋濕你腦袋里的燈絲。

但夏天是蝴蝶的節日——

這薄命的紅顏美的實在叫你暈眩。

她只要打開或疊好，隨便在哪兒，

都是絕版的情書。

絢爛的紋身，斑斕的經文，

讓簇擁的花踮起腳高聲尖叫——

這也是水深火熱的季節。

蘋果內心苦澀，它枝頭的夢還沒圓。

螞蟻不停地集會，魚兒跳起來尋找釣餌，

一只蜜蜂趁亂把一袋花粉偷偷

運抵色情的邊境。

夏天像一個憤青，點火就著。

凸透鏡下到處能嗅見昏迷的硫磺、燒焦的

愛情。像一輛極小的蹩腳靈車，

一只蛐蛐爬向了秋的疆域，

夏天短似一場戰爭，它的一條腿永遠扔在了那兒……

雨順著自己的意思下

雨順著自己的意思下，

像一次無標題的漫步或莫名的

奔跑。但由于它占據的位置

后面模糊的云朵

呼應著，很快取得了話語霸權。

只有少數人對抗著，也付出了

濕漉漉的代價，更多的人蜜一樣

返回了自己的蜂房。

雨并不神秘，它只是借用神秘的語氣

玩著水的小把戲，那些虛張聲勢的雷電

跟貼進來，其實更多是利用雨的道場

釋放一下自己的積淀。雨有的時候猛一些，

有時像要進行不下去了。

這就和我現在差不多，

是在沒有什么感覺的狀態下硬寫，

雖然在旁觀者看來，依然很通順。

雨知道自己很快就會結束，所以

它下得格外精彩。有時

局限恰恰是豐沛的小母親，亦如干澀的死

使活多么津津有味。雨飄著

飄著就遠了，就像我此時的跑題。

但它仍然依附于高處的根系，

持續落在倒掛的水桶上的，

多像給它自己致的悼詞。

一場雨，使天空的腫脹得到了緩解，

而疼痛仍在繼續，讓我們驚嘆不已

的虹，不過是一道正在發炎的疤痕。

花草也知道，一首漫長的雨

給它帶來的榮譽并不比麻煩少。

一場雨，不會使生活增多，但

即便是虛假的雨，也會像一次手淫，

以圣潔的名義，帶來一堆沒有意義的臟東西。

借 口

把笛子灌醉是容易的，

因為它婉轉的嘴，至少有

七種形式。

但，對付一口鐘，

就沒辦法了。這家伙渾身是鐵，

雖也論“口”，

卻連牙齒也找不到一顆。

被撞擊了一輩子，

沒一句怨言。

它也因此聲名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