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活煮的貓會寫寓言

鄧海建

米蘭·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說：“對于人性，道德上的真正考驗，根本性的考驗。在于如何對待那些需要他憐憫的動物?！?月24日《新快報》為我們提供了一份“考卷”的范本：記者調查揭開廣州餐館水煮活貓制作全過程，尚未斷氣的家貓被放入沸水中翻煮。烹貓者說：“越折磨，味道越好?！?/p>

我一直不明白，在人類的民主自由尚未抵達臻境的時候，為什么還要興師動眾地去關心一只貓、一條狗的命運，為什么“動物權利”和“動物福利”的提法會甚囂塵上，為什么虐待動物事件的反響有時超越了人類權利被踐踏與侵犯的憤懣……大約早在十九世紀初，英國人提出禁止虐待馬、牛、羊等動物的法案而遭遇拒絕、甚或嘲笑。也是因循的這個邏輯。后來看到一句話，終于醍醐灌頂——待獸禽以人道，就斷不致待人如禽獸；肯施惠于弱勢，就斷不致失恩于強勢。一只貓能否吃是一個問題，怎么吃貓是另一個問題，在這兩個問題中，關注貓的命運其實并不奢侈，“被活煮的貓”是帶有強烈暗示意味的心理隱射：關乎人類對弱勢的悲憫、關乎人類對生命的敬畏、關乎人類對生態的反思、關乎人類對行為的制衡。昆德拉說得真好，對需要憐憫的動物無限殘忍，對同類還會懷有道德慈悲嗎?心理學證實：從小習慣虐待動物的人。長大后多有攻擊性人格出現。于一個社會而言，一旦某個群體習慣于對弱勢的虐待和變態行為。并能從中獲得一種異化的心理愉悅，制度救濟或者私力救濟恐怕都將遮蔽于強勢者和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話語。

美國KPBI調頻節目播音員史蒂文·米德，為了看一只小雞是否會飛，將其從三樓陽臺扔下并做現場報道，導致小雞的腿、腳受傷，結果他被陪審團以“殘忍虐待小動物罪”判罰十八個月監禁、五千美元罰款；當年還是嘲笑反動物虐待立法的英國，在1822年通過了著名的“馬丁法令”——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反對虐待動物的法律……于此種種，無非是笨笨的人類用法律寫出的一個個保護弱小的生存寓言，懲戒也好、獎勵也罷，都無非是指望能推物及人。更形而下地說，貓也許可以吃，但不能如此殘忍地被活煮——這是一個底線的問題。我們必須與其他生命分享我們的地球，我們必須為生存的規則定立一個度。

在兔子的神話里老鷹是惡魔，在羊的神話里狼是惡魔。如果被活煮的貓會寫寓言，在它們的世界，人會不會是它們超級恐怖的惡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