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尷尬：招商與監管

蔣明倬

“祖龍”并非個案，在招商與監管之間，執法部門一次次地陷入尷尬之中

在軒轅故里的山上修一條龍，在黃河濕地上架起一座浮橋，在太行山上安一部電梯……這些設想在河南環境執法人員的眼皮底下都成為了現實。

被阻攔的監管者

“交費，10元！”

車又一次被攔了下來， 河南省開封市環保局生態科李國敏和開封市農林局濕地保護站副站長李紅杰并沒有任何驚訝，她們自己甚至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攔下來。

車停在一個類似高速公路收費站的地方，收費窗口里塞了五六個男男女女，他們在傳閱了濕地保護站的工作證以后，車輛得以放行。

車進不到100米，就是懸在黃河上的浮橋，一輛大型載重車隆隆駛過，保護站的車也跟著劇烈顫動起來。

“這里，就是黃河濕地保護區的核心區，按照規定，人都不應該從這里走過。” 李紅杰指著大面積的灘涂和浮橋附近的地方說。

黃河由于主河道在開封附近的南北蛇形流動再加上汛期漫灘，一些低洼地常年積水形成大面積嫩灘，而這個地區正是亞洲候鳥遷徙的中轉站，每年都有大量的水禽在灘地上和河灘中越冬或中途停歇。1992年，這個地區成為了省級濕地保護區。

眼下，這個地方卻出現了一座寬21米，長440米的浮橋，而李國敏也反復查處，但毫無效果。

未經環保部門和林業部門批準，開封市黃河浮橋有限責任公司于2003年開始在黃河濕地保護區建橋，而且設立了一個收費站，來往車輛過橋，一律收費10元。

“這嚴重破壞了生態環境，我們多次來查，甚至省環保局也來人查過，但是那個公司根本不理。” 李國敏說。

監管部門被違法企業攔截盤問在這三四年間成了常態。“要求他們停止開發的文件2005年就發了，但是他們拒不執行。”

李國敏無奈之下又拉來河南省環保局副局長來看，2006年給企業和企業所在的開封市龍亭區政府都下了要求停建的通知。但仍然毫無效果。

黃河對面的新鄉市環保部門也處于同樣的尷尬境地。

新鄉市輝縣境內太行山脈的八里溝風景區內，一個民營企業在山體上修了一部180米高的觀光電梯。

修建之前，消息傳出就受到河南省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們的質疑。但是在沒有經過環保局等有關部門批準的情況下，工程開始動工，到目前已經運行3年，輝縣環保局、新鄉環保局、河南省環保局都派人調查過，并下發了停工通知，皆不起作用。

“市縣環保局的人去了，車都進不去景區，省環保局派人去調查情況，最后是自己花錢買了50塊錢的觀光電梯的票，才進電梯看了看。”河南省環保局的官員提起這個事情，認為該公司根本就是藐視政府職能部門的執法權。

“那電梯掛在山體上，就像是美人臉上的一道大紅疤，就算拆了，還會在山體留下一道深痕，嚴重破壞了自然景觀。”該人士對記者說。

但事實是，環保局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下停工通知，卻仍然奈何他們不得。

招商與監管

“祖龍項目說停就停了，根本不是監管力度大，而是本來地方上從項目獲得不了什么好處。”河南省政府一位人士分析，祖龍項目完全是企業投資，也是地方政府的招商項目，但是因為項目盈利可能性不高，地方政府沒有任何投入，所以查處起來較容易。但更多的招商項目地方政府有投入，帶來的經濟效益可觀，盡管嚴重違規，但是很難真正叫停。

“他們腰桿特硬，說不是你們政府招商把我們給招來的么，這個時候又來說我們違規。” 開封市農林局濕地保護站副站長李紅杰去查黃河浮橋有限公司的時候就遭遇對方這樣的質問，浮橋公司的人交給濕地保護站一份文件，是河南河務局2003年簽署的4號文，上面寫著《黃河流域河道管理范圍內建設項目審查同意書》。

在多頭管理的局面下，雖然職能分工各有不同，但是企業往往認為一個部門批了，就可以建設。而其他監管部門發現問題以后，一旦牽涉到其他部門或者地方利益，事情就復雜起來。

開封花園口浮橋就是通過招商引資由開封郊區政府、柳園口鄉政府立項建立的，而且地方政府也參股。

“收費站的收入，投資老板可以分成，地方政府也從中能得到好處。” 李國敏認為，這是執法部門查處困難的關鍵所在。

“太行山上的那個電梯難以查處也是這個問題，因為地方上和投資公司利潤四六分成。”一位知情者說。

河南省環保局一位官員對記者說，“就說那個電梯，環保部門、建設部門、質量監督部門，無論哪個部門真正執法到位了它都不會存在，但是短期利益、部門利益、地區利益占上風，誰都拿它沒辦法。”

不過，在訴完監管的苦處之后，開封市環保局負責宣傳的人員聽說記者是從北京來，又想到了能不能幫他們也招招商。

“別出了壞事才想環保局，招商也可以找我們，今年我們局還有4000萬的招商任務。”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