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筋架下的柔軟

朱　昱

作為第29屆北京奧林匹克運動會的主會場——“鳥巢”，從5年前向全球征集設計方案至今，這個中國新世紀建筑的寵兒，就因為它奇怪的造型、極富想象力的單體鋼結構以及前所未有的施工難度，始終牢牢吸引著周遭人對它的關注。

很多人都知道，“鳥巢”的整個建筑通過巨型網狀結構聯系，內部沒有一根立柱，由結構的組件相互支撐，形成不規則網格狀的構架。它的構件都是由焊接相形斷面構成的，而且構件的尺度大，因此施工中最關鍵的就是鋼結構的組接和安裝。

“鳥巢”工地人數最多時有7000多人，現在約有5000多人，施工3年多，不斷有工人干完活離開，同時又有新工人來，誰也沒有統計過究竟有多少人在“鳥巢”干過活。更沒有人注意過，他們是誰，來自何方，鋼筋架下的他們又藏著多少自己的辛酸與快樂。

城建精工在鳥巢主要負責的就是“鳥巢”鋼結構的安裝，和后期的維護及改造。人數最多時有四五百人，因為難度高，同時要承擔相當大的風險，工資相應要高些，包吃包住每月有3000多。本篇關注的主角老沈他們隊人數最多時有120人左右，目前還有20多人仍留在“鳥巢”中。

沈師傅：40多歲的老沈是這幫人的頭兒，辦事穩重，包工頭對他很信任。老沈平時在“鳥巢”是對著圖紙，檢查前一階段所做的電焊是否合格，還經常要去購買材料。沈師傅的老婆過年后也跟著來到北京，負責給大家做飯，由于全隊都是江蘇溧陽人，她做的飯很合大伙的口味。

兒子沈盛在老家溧陽讀初二，奶奶照顧著他，他不太愛學習，成績也不好，因此老師把個子矮的他分在教室最后一排。沈盛最大的愛好是唱歌，他最喜歡周杰倫，尤其是《菊花臺》，可是卻羞于唱出來。

沈盛和奶奶沒有話說，實際上，沈盛也不知道怎么與父母溝通。老沈和老婆怎么想也不明白，家里收入在當地不算少，可是孩子需要的是什么呢？

今年“五一”的時候，沈盛突然來了北京，節后也沒有回去，他說他不想上學了。

李安明：“李安明回家蓋房子去了！”

李安明是技術很好的焊工，在隊里很有影響力，為人義氣，胸前有一只老虎的文身，在隊里開會時他常說：誰要是欺負我們的人，我李安明一定饒不了他。

李安明出來打工很早，上世紀80年代就在當地賣海貨，現在靠在工地干活兒養活一家四口，他對在“鳥巢”的工作比較滿意。

李安明的爹是老新四軍，就這一個兒子，老先生臨終留下遺囑：“再窮也得生個兒子！”幾年后，有一個女兒的李安明和老婆真的生了個兒子，但隨之被罰了5萬塊錢，辛苦攢的蓋房錢都交了罰款。他出來打工就是為了早點掙夠錢，回家蓋房子。

老狄：老狄是三個人中最年長的，經歷也最坎坷。父親解放前是地下黨員，媽媽在包頭給五個孩子當保姆。1972年老狄當兵，3000多人的新兵連里，只有老狄一人來了北京，政委的老婆到新兵連挑警衛員一眼看中了他，老首長也很喜歡老狄。1976年唐山大地震時，老狄奉命去唐山災區參加過救援。

1979年，老狄退伍，轉業時把一個很好的機會讓給了弟弟，自己和母親回了老家，婚后生了個兒子。1989年開始到各地打工掙錢。

“鳥巢”沒活干的時候，他們會去五棵松體育場找活兒，如果都沒活兒，老狄喜歡和工友在北京四處走走，最喜歡去的還是天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