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血充足”的觀念攝影

何曉鵬

除非你跟作者談了，否則盡可以猜下去，體驗這無限的冒險過程

5月13日，2007嘉德中國影像藝術春拍專場中，力拔頭籌的是王勁松的《氣血圖象》——以44.8萬元成為全場最高價。

此次共84件作品，成交了72件，比率高達85.71%，成交總額達633萬元。這種成交比率把中國書畫、油畫、瓷器等專場拍賣全部蓋過。

一米乘三米的篇幅上，108個光頭男人裸著上身，煞有氣勢，一溜排開，黝黑發亮的胸膛讓人想到《紅高粱》里顛轎的野氣。同一規格的《氣血圖像》一共8張，此次所拍編號為八件之三，而編號為八件之二的那一幅于去年秋拍中，在北京匡時以88萬元成交，位列當年中國當代攝影作品拍賣中的第六位。

諸多藝術中，攝影獲得藝術身份的時間不長，這同前衛藝術的發展不無關聯，當畫家放下畫筆，改用鏡頭來表現他腦子里的世界時，照片方從通房丫頭變成姨太太，名正言順地成為藝術品。也正因如此，目前在藝術市場上，觀念攝影的價位遠比紀實攝影要高，原因眾說紛紜，但想來紀實攝影文獻價值大于藝術價值應是繞不開的一點。

此次嘉德影像專拍也是如此，所見為多的仍是當代攝影或者說是觀念攝影，賣出高價的也多為此類。

中國的觀念攝影興起較晚，90年代以來方始蓬勃，肇始者也是中國的前衛藝術家們，他們在80、90年代出國觀瞻后，把行為、攝影、錄像、裝置等藝術形式引入國內，相較于裝置、錄像的高投入、高技術(對人的要求)，低成本、低技術的攝影正好為當時并不富裕的中國前衛藝術家們所接受。攝影藝術的強大表現力，也正好與他們關注“當下”、表達言說的欲求相契合，于是從90年代中后期開始，觀念攝影在中國風生水起，尤其是這兩年，中國觀念攝影作品在國際藝術市場上頗受追捧，去年紐約蘇富比秋拍中，王慶松的攝影作品《跟我學》以31.84萬美元成交，位列當年中國攝影作品成交價第一。

從欣賞角度，與紀實攝影作品的直白不同，看觀念攝影作品往往是一個更好玩的過程，人們會經歷一個奇妙旅程，從而有機會了解一個藝術家的腦袋瓜兒里到底在想什么。

這可能是一個反差極大的體驗，因為初見作品時你可能只覺得毫無意義甚至作嘔。但這就是觀念攝影，照片永遠只是一小部分，背后隱藏著秘密。

怎樣的秘密？一個裸體姑娘站在4個衣冠楚楚的男人中間，這張照片可以賣多少錢？17.92萬元！

照片作者是因拍北京胡同系列而聞名國內外的徐勇，同時署名的還有鏡頭中的姑娘俞娜。在嘉德春拍中，這幅標號333的作品名為《解決方案》，序號為B2。

《解決方案》是一組由十余幅作品組成的系列，每幅照片主角均是俞娜，一位真實的歌廳坐臺小姐，所有的照片都是畫面中的她自己按動快門拍攝的。

創作過程并非一蹴而就，徐勇堅持女主角的身份真實，這使尋找過程充滿波折，在俞娜之前是漫長的拒絕，愿意一試的人希望先得到酬勞，但這與徐勇創作意圖相抵。他希望女主角與自己共同完成創作，以完成女主角的身份轉換，雙方共有作品，并以作品出售所得半數作為酬勞。

創作得以完成，得益于俞娜本人的勇氣。這位貧家姑娘的生活起落完整地展示在照片旁的文字當中。據說，《解決方案》已經被國內外眾多的收藏所訂購，俞娜本人則可能離開歌廳，開家時裝店。

如果個體身份轉變的嘗試是我們可以明確感知的部分，那藝術家在《解決方案》中希望表達的另外一層語義就有些模糊曖昧了。

“確證被回避遮蓋的社會問題”，這句語焉不詳的展覽說明是這層語義的惟一索引，盡管剩下的要靠猜，但我們大體能想到，作者的目光是放在個體之外的社會層面上。“官僚體制”與“性”，“雙軌制”與“廉潔自律”，諸如此類的字眼兒出現在藝術家好朋友的解讀文字里。

除非你跟作者談了，否則盡可以猜下去，體驗這無限的冒險過程。即便你知道了作者的意圖，你也極可能發現在面對一張觀念攝影時，你想的可能比創作者還要遠……當然，也可能不那么遠！就像面對王勁松的《氣血圖像》時，看著眾多氣血充足的裸漢，一個徜徉于北京798的女孩對這張作品煞是喜歡，說出的理由很純粹：他們看起來像一根根水靈靈的豆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