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村女教師

最近，央視《共同關注》欄目想為郜艷敏做節(jié)目。我把所知情況，包括央視《半邊天》、鳳凰衛(wèi)視《冷暖人生》去下岸村做節(jié)目的遭遇，以及我去采訪時，被曲陽縣干部搶了記者證、采訪資料，還差點打起來等詳告他們，建議悄悄進村，拍了就走，然后趕快給機器換上空白帶，以防當?shù)馗刹口s到，強行沒收拍攝素材。

但《共同關注》每期節(jié)目播出20分鐘，素材起碼要拍四五天，不可能按我說的進行。我只好安慰對方：“也可能曲陽縣現(xiàn)在管得松點了，不會再限制你們了。”

后來致電郜艷敏，她告訴我，《共同關注》記者已拍攝兩天了。鄉(xiāng)里派來的那個老師，一見記者來到，立刻電話向上報告，縣、鄉(xiāng)政府旋即來了5輛車，十幾個人，但這次不再干涉，而是熱情地請記者至縣賓館吃飯，又形影不離地跟隨記者拍攝活動。晚上，更將記者們接至縣賓館下榻。

去年《燕趙都市報》評選“2006感動河北十大人物”，郜艷敏是候選人之一，且呼聲很高。曲陽曾派人幾次去省里活動，阻撓郜艷敏當選。曲陽縣最早在網(wǎng)上報道郜艷敏事跡的劉向陽，亦受到打壓。 結果郜艷敏不但當選“感動河北十大人物”，還去石家莊領了獎，跟省長合了影。

于是，縣領導便找劉向陽談話。劉說：“曲陽縣越是阻撓采訪郜艷敏，郜艷敏的命運就越受媒體關注，對曲陽的形象就越是不利；如果今年春節(jié)，省領導再來看望郜艷敏及下岸村小學，對曲陽縣就更不利?！睋?jù)說此次談話后，縣領導決定轉變態(tài)度，不再在下岸村設崗，阻撓媒體采訪、報道郜艷敏；下岸村小學亦不會撤并了。郜艷敏心情很愉快。我和她共同擔心的最壞結果，畢竟沒有發(fā)生，且事情在向好的方向發(fā)展。

這些年，我在《南風窗》做過的教育選題不少，也關注過多名鄉(xiāng)村女教師了，而且她們的命運都很典型：郜艷敏是被拐賣的女子，卻以德報怨，在當?shù)禺斃蠋煟棠切]人管的孩子；王東靈是城市姑娘，自愿跑到貴州的穴居部落，去改變那些“山頂洞人”的命運。

7年前，我還寫過一篇報道，記錄河南省長垣縣一對夫婦在自己家辦“希望小學”的故事。但丈夫馬文仲有家族遺傳病，全身肌肉不斷萎縮，到我去時，已經(jīng)坐在輪椅上，連頭都抬不起來。妻子谷慶玉是湖南省張家界的白族姑娘，一個文學青年，被馬文仲發(fā)在雜志上的“征友啟事”吸引來了。為了照顧丈夫和支撐學校，也因為不敢面對娘家人的堅決反對，谷慶玉整整7年沒回娘家。更慘的是，我去采訪時他們的孩子也已顯出肌肉萎縮的癥狀了。

最近河南媒體在宣傳另一個“中國最美麗的女教師”林州姑娘王梅香。王梅香15歲當上山村小學老師，教了6年書，如今只剩下2名學生了，她還在教。王梅香說的兩句話，讓人感到她的稚嫩、純樸，一是“我不可能轉成公辦教師，因為我的文化水平太低”；二是“如果有人接替我，我也不想再在這里教書了”。

這幾個女教師都是二三十歲的女子，在她們身上又反映出中國教育的現(xiàn)狀、中國鄉(xiāng)村生活的現(xiàn)狀。這個“現(xiàn)狀”是什么呢？一是窮，二是苦，三是落后，甚至原始。在她們身上，都有一股悲壯的味道。

石破（報道詳見2006年12月下《尷尬的榜樣:郜艷敏,被拐來的女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