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亞合作的新機遇

陸建人

東亞合作，東盟雖然是核心，但關鍵還在中日韓三國。

2007年1月14日，東盟和中日韓13國領導人聚首菲律賓中部古城宿務市，舉行第十屆10+3峰會。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本次10+3峰會期間舉行的第七次中日韓領導人會議。這是2004年以后首次恢復舉行的中日韓三國峰會。中國總理溫家寶，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和韓國總統盧武鉉出席會議，溫家寶總理主持了會議。

2004年后，因日本前首相小泉純一郎頑固參拜靖國神社，日中、日韓關系惡化，2005年10+3會議期間，破天荒取消了中日韓三國領導人會議。官方的高層交流幾乎停頓，東亞合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流。

2006年9月，小泉下臺。安倍接任首相后便迫切要求訪華和訪韓，并于10月實現了對中、韓兩國的"破冰之旅"。接著，在同年11月于河內舉行的APEC會議期間，中日、韓日首腦再度會晤，中日、韓日政治關系顯著改善，這為東亞合作帶來了希望。

東亞合作，中日韓是關鍵

自1997年東盟倡導東亞地區合作，建立10+3框架以來，東亞合作形成了四個輪子一起轉的態勢。

這四個輪子分別為：東盟10國合作；東盟分別與中、日、韓三國的10+1雙邊合作；中日韓三國合作及10+3東亞合作。但這四個輪子的轉速有快有慢。

10年來，轉得最慢的是中日韓三國合作這只最大的輪子。中日韓三國從經濟分量來看，約占東亞13國經濟總量的91%。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數據，2005年東亞13國GDP總和約為88405億美元，其中東盟10國GDP總和為8500億美元，僅占13國GDP總和的9.1%，而中、日、韓三國GDP總和為80375億美元，占13國GDP總和的90.9%。近幾年來這個比重基本未變。

中日韓三國不僅經濟總量巨大，而且在經濟結構、技術水平、資金實力、外匯貯備等各個方面都遠遠超過東盟整體，是東亞經濟的主力，本應成為本地區合作的重要推動力量。但因歷史、政治、地緣等復雜因素，東北亞這三國要走到一起很不容易，而要真正團結起來推動東亞整個地區的合作更不容易。

雖然中韓兩國一直保持良好關系，但日中、日韓關系比較脆弱，歷史陰影經常揮之不去，成為三國及整個東亞合作的障礙。相比之下，在東盟的努力下，以建設"東盟共同體"為標志的東南亞區域合作搞得有聲有色，使東亞合作呈現出"南熱北冷"的格局，反差明顯。近幾年，東亞合作的主要推力來自"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的建設，它已成為連接東亞南北合作的主線，而中日韓三國的經濟合作卻遲遲沒有進展，"中日韓自由貿易區"仍停留在紙上談兵階段，成為東亞合作中的一個"暗點"。

東亞合作，東盟雖然是核心，但關鍵還在中日韓三國。未來的東亞共同體建設，最難的問題也是中日韓三國能否達成共識，真正做到"一條心"。其中，關鍵的關鍵是日中兩國能否攜手合作。日本和中國都是世界經濟大國，也是東亞最大的兩個經濟體，兩國GDP之和占東亞的82%，是東亞經濟的重中之重，且雙方互補性很強，經濟合作基礎很好，如果能攜起手來，精誠合作，那么，不但日中雙方，而且整個東亞地區，都將受益匪淺，東亞合作進程也將因此而大大加快。

三方合作峰回路轉

宿務10+3會議的最大亮點，莫過于中日韓三方領導人的會晤了。事隔兩年之后，三國首腦又重新坐在一起，商談合作大計。這表明，三國的合作是大勢所趨，誰也阻擋不住。中日韓互為近鄰，又是東亞分量最重的三個經濟體，不論是從三國自身利益，還是從東亞地區利益來看，都應加強合作，這是眾望所歸。在宿務會議上，三方合作終于峰回路轉，"暗點"變成亮點，令人欣慰。

這次會議的顯著特點是坦誠、務實，富有成果。三國領導人就增進政治互信與互利合作坦誠地交換了意見，并以務實的態度達成了五項共識：

第一，加強三國領導人交往，保持現有"10+3"框架下三國領導人會議機制，三國領導人可視需要輪流在三國舉行不定期會晤；

第二，建立三國外交高官定期磋商制度，首次會議將于今年在中國舉行；

第三，促進貿易、投資和能源合作。啟動三方投資協議談判，探討建立三方質檢磋商合作機制；

第四，加強經貿、信息產業、環保、人力資源開發和文化合作，將財經、科技、衛生、旅游、物流、青少年交流確定為新的合作領域；

第五，促進文化交流，確定2007年為"中日韓文化交流年"，中方將于今年主辦以中日韓為主題的第九屆亞洲藝術節。

這五項共識也是這次宿務中日韓領導人會議的主要成果，項項務實而有新意，值得一議。

例如，第一項中"三國領導人可視需要輪流在三國舉行不定期會晤"這一條的提出，意味著中日韓三國的合作今后將具有相對的獨立性，在時間和空間上不再拘泥于與10+3同步，三國隨時可以在自己國家內舉行會晤，不必等待每年一次的10+3會議。這是十分務實的成果，體現出加強三國交流和合作的迫切性。第二項提出要"建立三國外

交高官定期磋商制度"，意味著今后三國官方會晤將機制化，制度化，而不是可有可無，時斷時續。建立這種固定的、經常的高官磋商制度，有助于三國之間增進政治互信，及時化解矛盾，從而有利于三國的合作。

后三項共識則是很具體的"行動計劃"，其中，啟動三方投資協議談判這一條意義重大。東北亞是東亞乃至全球國際投資最活躍的地區，中日韓三國相互放寬投資限制，將進一步促進該地區的外國直接投資，對三國經濟發展都有利。預計三方投資協議談判不久就會啟動。另外，開辟財經、科技、衛生、旅游、物流、青少年交流等新的合作領域，以及促進文化交流等兩項共識，將把三國合作帶到更寬廣的發展階段。

珍惜機遇，求同存異

宿務會議不但是中日韓三國關系的一個新起點，也是東亞合作的一次新機遇。這一機遇來之不易，需要三國珍惜。這次機遇利用得好，將大大促進三國之間以及10+3合作。反之，若喪失有利時機，或不加以呵護，三國關系還會出現倒退，東亞合作也可能再度停滯不前。

現在，中日韓以及東亞合作雖然已經出現轉機，但在樂觀之余，也不無憂慮。

其一，三國關系中的隱患未除，那就是"拜鬼"的懸念仍存。4月中旬日本將迎來"春季大祭"，自民黨內促首相"參拜"的呼聲頗高，屆時安倍如何動作依然是個謎。

其二，日本在東亞合作方向、目標等大問題上，與中、韓、東盟存在分歧。中、韓、東盟都主張將10+3作為東亞合作的主渠道，建立以這13國為成員的"東亞自由貿易區"和東亞共同體，而日本則主張用東亞峰會16國(除10+3外，再加印度、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來取代10+3，搞"擴大版東亞共同體"。這雖是小泉任期的產物，但至今日本官方仍在推動這一理念。盡管宿務會議發表的三國《聯合新聞聲明》指出，在10+3是東亞合作主渠道問題上，三國領導人認識一致，但日本對10+3三心二意的態度恐難改變。今后，東亞共同體究竟是10+3還是10+6的分歧仍將存在。

其三，與此相關的是，中日韓自由貿易區能否建立，仍是疑問。日本對此并不積極。日本認為中國經濟分量太重，日中兩國很難同處于一個成員較少的多邊自由貿易區里，這也是它主張以10+6取代10+3的理由之一。

東亞合作是前人沒有做過的大事，存在分歧并不可怕。重要的是，當前中日韓三國應當珍惜機遇，求同存異，積極行動，共同推動東亞合作。(作者為中國社科院APEC與東亞合作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