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編輯部

財富階層所倡導的文化秩序,遭到了新興精英階層毫不留情的唾棄,盡管還有人渴望抓住舊貴族文化秩序的尾巴。
一種全新的精英文化秩序,正在重新規劃這個世界主流人群的生活方式、行為方式和價值觀。BIZMODE發現并記錄了這一潮流。
秩序變遷:后貴族時代財富階層
品位演進:從形式品質到內在修為
教育傳承:從追求財富到追求精神
名望機制:從財富巨人到成就認同
圈子文化:從先鋒話題到人生意義
一個階層的背影
這是一個廣泛奢談貴族與財富階層的時代,精英、階層、圈層這些語匯的大量而反復地出現,暴露了新富人及新話語權掌握者們對于某種秩序的形式的追求。不過無論如何,諸如“尋找中斷100年的貴族記憶”這樣曾經流傳甚廣的主題其實并不符合客觀,而所謂萬人矚目的汝南周氏等六大世家更是虛妄。自隋唐時期以降,科舉制確立和發展起來之后,中國本土真正意義上的貴族制度——士族門閥制,就已經中斷了1400年之久。而這1400年來,雖然皇帝、王朝仍然層出不窮、更迭不斷,整個中國社會,根底里卻是科舉制度支撐起來平民社會。
貴族雖然消亡,但歷朝歷代的利益獲得者始終需要屬于自己的秩序,“財富階層”作為這種秩序的形式保障因此延續。直到100年前,西方社會的炮火與新民主主義革命一起打斷了中國諸多傳統文化的傳承,古典的“財富階層”和它所代表的秩序也因此湮沒在歷史中。
所以今天,當新興富裕階層和話語階層試圖找尋“財富階層”的形式感時,把目光投向西方,到底無可厚非。尤其,像美國這樣僅擁有200年歷史的平民社會的國家,是最合適的參考。
有錢階級的新趨勢
財富態度
今天,大多數美國富人都是靠自己的努力獲得成功。財富調查公司Prince & Associate的研究報告稱,繼承的財產在富翁財產總量中所占比例還不足10%,在中國,這個數據更低。企業家成為富人圈里新的王者。而遺產繼承人則遭到了鄙視,用沃倫?巴菲特的話說,那些人是“幸運精子俱樂部的會員”,顯然擁有相同背景的中國富豪們也持有相同的觀點。
消費觀念
供應商們把富人們為了展示財富而買下的游艇、藝術品、飛機和珠寶奢侈品稱為“激情消費”。調查顯示,顯然所有的人都越來越有“激情”。美國百萬富翁們每年都在房屋、汽車、古董、珠寶、飛機和其它消費品上花費億萬,而中國早就成為了全球奢侈品“最后一塊樂土”。也就是說,“炫耀性消費”仍然大行其道。
美國和中國的富豪們喜歡在汽車、飛機和游艇上一擲千金。這跟兩國絕大多數富豪都是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發家有根本關系。這讓他們購買的奢侈品類別顯得比較平民化——和喜歡珠寶首飾的中東富豪,偏愛藝術品的歐洲和拉美富豪相比,汽車、飛機和游艇更像是對現有物品的升級。當然,在經濟基礎薄弱的中國,這些“大件”更具有炫耀的實際意義。

服飾理念
今天財富階層的衣著則崇尚實用性。悠哉游哉的富人形像已被挽起袖子、埋頭苦干的工作狂形像所取代,即便是他們的“工作”只是組織慈善基金會的募捐者。對女人來說,胸衣和無邊女帽已被Fendi手包等奢華飾件所取代,600美元的Jimmy Choo涼鞋也成為社會地位的新象征。對男人而言,白色亞麻西裝已經過時,售價700美元的牛仔褲和設計師限量T恤才夠時尚,而西裝是給下屬穿的。由于時尚消費的全球化,在這一點上,中美兩國富豪在認知上并沒有任何不同。
游艇態度
曾經被視為高尚運動的手動帆船已經落伍,在每年新建造的長度在80英尺以上的游艇中,只有6%是帆船。這些游艇還將水上航行帶來的不便一掃而光:電腦控制的穩定器──用來在停泊時保持船只的穩定──已經成為許多游艇的標準配置。大多數游艇上還有大理石浴室、鑲木控制臺和露天的Jacuzzi水流按摩浴缸。當然,今天的游艇最長達500英尺,依然是越大越好。美國富豪一向在世界最大私人游艇排名上具有強大的競爭實力。雖然張朝陽所有的號稱中國最大的私人游艇長度不過22米,僅僅72英尺,但去年上海國際游艇展短短數日,參展的52艘游艇就基本售罄。顯然,中國富豪正在積極接受這一新階層標識。
秩序變遷:后貴族時代財富階層
有一種世界歷史的解釋方法認為,近代史也就是一部貴族逐漸消失的歷史。如果這種解釋方法可行的話,那么21世紀就是世界歷史事件最密集的時期。因為21世紀既是新開端,同時,它也是歐洲貴族歷史的終結期。
貴族體系講究的是有組織的順服、特權和名望。比如,在歐洲貴族還是“當權派”的年代,上層貴族擁有隨時叫停火車的特權。著名的茜茜公主,在她成為奧地利的伊麗莎白皇后之后就特別喜歡使用這一特權。因為她喜歡去拜訪她在車窗里看到的別墅,或是在她看到的鄉間小路上走一走。當然,這樣的旅程有重兵保護、紅地毯、地方官們穿著禮服致歡迎詞以及騎士團、鮮花和華麗的音樂。
過去的一個世紀,噗地輕輕一聲,所有這些就煙消云散了。經過1917年俄國革命、兩次世界大戰、經濟大蕭條,一直到所有帝國崩潰后,貴族也就列入了20世紀的死亡名單。英國還有王室,摩洛哥還有王子,瑞典、西班牙和其他少數幾個國家還有榮譽君主制,此外就只剩下偶爾在歐洲各地冒出來地不知所云的冒牌王族后人了。他們的名字偶爾和服裝或者香水制造商聯系在一起,意大利和法國的貴族名號通常還擁有擠上紅酒品牌名單的榮幸,但也僅此而已。

在此之前,美國人也曾經對貴族抱有我們今天同樣美好的幻想。19世紀中期,美國的女繼承人通常都會去歐洲找個從頭到腳絕對是貴族的人做丈夫。那時,美國民間對此明確無誤的說法叫做“嫁頭銜”。這是條捷徑,但也是一種徒勞。當歐洲貴族們公開接受這種大量迎娶美國新富而“破壞血統”的做法時,就已經表明了他們的窘迫:貴族頭銜已經變成了金錢的等價交換物,而不再是過去那么高傲、高貴且高尚的榮譽。
歷史并不悠久的美國,真正貴族的誕生過程和過去那些貴族如出一轍——那些開國功臣們,比如赫赫有名的波士頓最高門第家族,就是創建了波士頓城和馬薩諸塞州的最早一批清教徒家族的直系后裔。相比這些家族,歐洲貴族在美國的姻親們最多只能贏得相對的尊敬而非絕對的。
但金錢經常是晉身財富階層更有效的工具。即使不干不凈來的錢,如果肯花上一代人的努力找個體面的職業把它洗干凈,也是可以辦到的。比如老洛克菲勒,他的父親曾經是個偷馬賊,還因為強奸罪被判過刑,這讓他自己不適合進入財富階層,但他的兒孫就非常容易合格。對更多的人來講,有錢,行為再謹慎點,是可以活著擠進這扇大門的。
審視一下著名的紐約“四百人”俱樂部成員的職業,他們大部分是銀行家、交易商、律師、制造商,還有極少數花花公子和狩獵者。其他地方的財富階層成員和他們一樣表現出同樣的特征,在任何領域,他們從來都是主導者,而決不是搖旗吶喊的配角。他們極端自私、享受特權,但同時,他們也非常慷慨、提倡民主,“強盜貴族”是這一時期的典型代表。今天,“強盜貴族”已經遭到了質疑,質疑者普遍認為:如果沒有洛克菲勒、卡耐基、摩根這樣的人物,今天美國的教育文化事業會是完全不同的模樣。當時這些人是在沒有稅務優惠的條件下,依然捐助了大量的錢財。僅僅拿他們的“原罪”意識來解釋他們行為的原因,是沒有足夠說服力的。而且,如果他們真是傳說中那樣地道的“強盜貴族”的話,則更難想象他們會了解到什么是“罪惡感”。
19世紀80年代到第一次世界大戰之間,這段時期被稱為美國的鍍金年代,也是幾乎可以直接和當下中國某些社會進程進行類比的時期。以商人為主的財富階層正在成為話語權階層,某些與財富結合的藝術家、學者正在成為話語權的參與者,家族的概念正在重新建立,諸如捐贈這樣的理念也正在被推廣。家族體系、社會關系、機構組織和財產狀況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個時期的基本秩序機制。

平民社會的力量也在平抑這種機制的建立。我們經常可以在各種傳媒上讀到這類的故事:比爾?蓋茨認為自己只是財富的管理者,洛克菲勒混跡在財富階層的重重孫們覺得自己不配得到那么多錢;精英文化,也就是財富階層存在的核心文化,在年輕人中尤其是在大學,正從熱銷變成臭不可聞,“精英”一詞幾乎變成罵人的方式之一……在這些強大力量的影響和干擾下,“財富階層”的構成機制也變得更加復雜,不像歷史上那么簡單而絕對,它被分解為更隱諱和更易于平民社會所接受的形式——當然,門檻并未降低,只是更難以掌握和理解。
品位演進:從形式品質到內在修為
品位是確立階層的一個辦法。在這個熱門詞匯最早被引入的時候,它被簡化為紅酒、正裝以及豪車游艇;再后來,它被略為深入地理解為上流人士不打保齡球,就像底層人士不聽巴赫。今天,它又在商業的力量下瓦解、重組,大多數肥皂劇的觀眾,也同樣是奔馳、寶馬以及古馳、香奈兒廣告的讀者。
實際上,中國人最早引進的品位概念是真正上層式的,在大量的西方文化和商品進入中國大陸以前,能接觸西方的人也基本擁有接觸西方財富階層的資歷。所以,那一時期的品位概念也是富于傳統色彩的——最有社會地位的幾個人怎么穿衣、怎么裝飾家居、怎么和人交往、包括怎么和人開玩笑就是品位的全部。但這僅僅在極少數人當中流傳,甚至在還沒有推廣的企圖之前,就被商業的崛起所淹沒。品位的定義權落到眾多的職業品位制造商手里,比如時尚雜志、奢侈品商人、藝術品商人以及出版商等。
品位因此而變得撲朔迷離起來,每個人都想搞清楚:品位從哪里來?為什么有些人天生看起來就有品位,而有些人截然相反?品位作為精神的評判標準有多重要?品位可以教育嗎?品位能夠學到嗎?
曾經,有一句關于品位的陳詞濫調說“品位隨個人而定”。人們通常自信地認為,自己的品位要比跟自己爭論的人要高。但現在,品位已經不完全是個人的事情了,它已經成為一種社會現象。一個人的品位通常都會暴露自己的出身、個人的愿望和對自己的定義。個人對食物、衣服、文化和政治的品位已經成為這個世界粗暴評價這個人的基礎。
覺得自己“有品位”的人都很自信,通常都認為自己掌握了某種神圣的標準。但品位本身就如此復雜,從房子、汽車、藝術、珠寶,到食物、紅酒,乃至于行為和話語方式、道德評判標準,只要有偏好的地方,就總有品位存在。在這樣復雜的情況中,很難說“甲品位比乙品位正確,但是我認為丙品位更好一點”。
時下被廣泛提及的“品位”,實際上正在變成一道門檻、一種圈子的識別符號,它追求的不再是“美的認識水準”,而是一種“少數人的常識”。比如,談1982年拉菲現在不再被認為是“有品位”,談“墨西哥哈利斯科的龍舌蘭酒”才是正道;談Prada、Dior、Armani已是“無品”,談“倫敦Savile Row街的ANDERSON&SHEPPARD裁縫店”才算合格;而再正兒八經地去巴厘島、夏威夷旅游幾乎就是“墮落”,在比利時安特衛普、英格蘭德文郡這樣的地方“小住幾日”才勉強算得上真正的休假。而這樣的“品位”,絕對不可能被大多數、甚至是少數人所有,只能是極少數人抵御“無品”人士入侵的工具。而掌握這些“正確”的品位,則成為進階這個極少數階層的必然路徑。
在一個社會地位正常變化的社會中,地位改變可以如過山車,而展示良好的品位可以決定一個人能否實現抱負或者保持他的社會地位。錢是重要的基礎,但沒有合適的品位相隨,地位的上升就不容易。事實上,眼下眾多的“新富階層”正在采取的重要舉措正是雇傭專門人才幫助他們提升品位擺脫原來的土氣,而那很可能并不是他真正的“個人品位”。所以,我們經常能夠觀察到這類的典型例子,某位西南內陸的商人,當他靠販賣腌菜進入“千萬富翁”行列時,便聘請了一位“海歸人士”做自己的形象顧問,開上了奧迪A6,學會了使用袖扣,而他通常炫耀的,卻是客廳里那對“效果很好”的超大音箱,因為他實在很喜歡用它唱卡拉OK。

品位好或者壞其實并不重要,是否適合你并不重要,你是否喜歡也不重要,你必然得跟隨某些你需要“仰望”的人物隨時變換自己的“品位”,那就是“財富階層的準入規則”。除非,一個人到了一定年紀決定不在乎品位的問題,而那時,在物品中,它意味著舒適、實用、精致和堅實;在藝術中,它意味著美、協和與獨創;在文化中,它意味著容許不同品位的存在。當然,我仍然無法保證,那就是品位本身的正確含義。
教育傳承:從追求財富到追求精神
某位海歸早年留學美國,本準備念的專業是社會人類學,但一下飛機,就遭剛認識的前輩棒喝:“學這個干嘛,你家很有錢嗎?那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上的,出來找不到工作的。我們嘛,甭管你原來是學什么的,男的一律改、IT,女的全都accounting(會計),畢業了才能混碗飯吃。”
該海歸美國夢就此破滅,趕緊換去商學院上accounting。在苦著臉計算數字的同時,還是不死心地修了一門社會學的課,去了才發現班上同學的家里果真不是開油田的就是開大農場的,要么就是老爸是什么州議員。
畢業后,海歸就職于戴比爾斯鉆石中心,出差到倫敦總部發現,這個鉆石帝國的CEO是奧本海默家族的女婿戴比爾斯,一個有著出色職業經理人資歷的家伙,而并非這個家族直系成員中的任何一員。而他的夫人,奧本海默家族的真正傳人所從事的,是管理總部大樓里陳列的那些不亞于樓里所有鉆石價值的藝術品,她所學習的,也正是藝術史這樣“無用”的專業。
經過多年觀察,海歸最后總結到,那財富階層或者正希望進入財富階層的有錢人家的子弟學習的一定是“不實用的”專業。社會學、哲學、歷史、地理、藝術、神學……查爾斯王儲當年進入劍橋大學三一學院,學的是藝術史和地理;他兒子威廉王子也一樣,這是每個英國國王必須具備的知識。學習越不實用的知識才越顯得高貴,而財富的獲取,則是家族的職業經理人們干的事情。
這稍微暴露出“上流家庭”父母的應有某種思維邏輯,孩子學習的方向越接近“人類的最高追求”越好,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顯示出家族作為真正的精英家族遠遠高于普通人的視角,也才能讓孩子擁有成為自由、高尚而純粹的人的可能。《獨立宣言》締造者之一的約翰?亞當斯在給妻子的信中就寫道:“我必需學習政治和戰爭,因為這樣我的孩子今后才可能有自由來學習數學、哲學、地理、自然歷史、航海、建筑、經濟,而孩子的孩子們也才能夠有機會學習繪畫、詩歌、音樂、建筑、雕塑、編織和瓷藝。”

當然,對名校的追求更不在話下,許多人為了生出健康的寶寶,在準備懷孕期間不喝酒,在生產前后開始聽莫扎特的音樂;從懷孕直到孩子上大學,孩子被道德規范,被哄著學這學那,被文化熏陶,被當成異常寶貴的財產而細心呵護。“你的孩子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藝術工程”被貫徹得異常徹底。
在這樣的觀念下,“養兒防老”的觀念早就屬于“歷史窠臼”,繼承家業的想法也是落后之舉。“第一代做商人發家,第二代當政客掌權,第三代玩藝術敗家”才是財富階層的王道。肯尼迪家族就有點這意思,小肯尼迪玩的是政治雜志,最后不顧惡劣天氣駕駛飛機送命,堪比行為藝術,但肯尼迪家族到今天仍然是美國財富階層中屹立不倒的一員。所以,如果你的孩子還在學習經濟或者法律,趁早改換門庭。
名望機制:從財富巨人到成就認同
成名已經成為現代中國社會生活的一個主要組成部分。它是一條捷徑,一條可以超越財富、文化和社會等級限制的捷徑。但名氣和名望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后者更多地存在于古代文明中。在羅馬,名望被稱作“fama”,和公民道德緊緊聯系在一起,后來又和個人成就聯系起來。名氣則不然,通常它與純粹地成就是相分離的。

名望的范疇,在過去嚴格而且十分明確:一個人可能作為先知、殉道者、王者、詩人、藝術家、科學家或者勇士而擁有名望,后來,銀行家、商人也可以成為有名望的人。正像西方世界公認的,歷史上最著名的男人是亞歷山大大帝,最著名的女人則是圣女貞德;東方世界的類似角色則必定是孔子。今天的情況則完全不同了,眼球經濟這個已經有些落伍的詞匯充分概括了現在的“成名機制”最核心的內涵。所有人都充分發揮著想象力去尋求讓自己成為最具有眼球價值的那一個,一個人可以因為殺人、可以因為在超女、超男的電視競賽節目中獲勝、或者是因為被某導演“潛規則”而出名。甚至這讓人甚至無法分辨出在這些不同門類的“名人”中,最出名的究竟是哪一個。也就是說,在流行的“成名機制”下,名氣本身已經失去了統一的評判內涵。
和名人接觸意味著很多東西。拿名人的名字開路是某些人的一種表演藝術:通過把自己和某個名人的名字拉上關系來確立自己的優勢地位,同時讓那些沒有類似聯系的人對這種魅力倍加渴望。這是一種勢力的,但是廣泛存在的做法。特別是在北京這樣的城市,經常可以遇到“昨天晚上剛好和XXX探討了這方面的問題”的句式,這個XXX多半是某個名人,而這個句式正確使用,一定須要配合舉重若輕的語氣。
不過,對那些真正的“財富階層”來說,這更多的是某種身份認可。BBC首任總裁瑞斯(Lord Reith)勛爵就在日記中說:“我不喜歡派隊,除非有比我顯赫的人在場。”和被認為是世界知名的人在一起,會給人一種感覺,那就是和世界的中心更近了。這是財富階層所以需要名望機制的理由。但這里的知名人士,一定指的是名望而不是單純的名氣。這不難理解,完全可以想象,晚上Party的主賓是克林頓或是萊溫斯基會有多么的不同。即使是反差小一些的對比,麥克爾?喬丹在籃球上所取得的成就讓這個世界到現在仍在關注他的一舉一動,但同樣作為體育明星,多少人知道當年紅極一時的郝海東、范志毅今天在做什么?這就是名氣與名望的不同,也是娛樂明星始終都只能是上流聚會的裝飾物而永遠不能成為主角的根本原因,如此簡單而絕對。
雖然很多人會不分好壞地追逐當下的名人們,甚至芙蓉姐姐這樣地角色都能在這種追逐中獲得難以想象的利益,但人們總會自覺不自覺地分析、評價每個人名氣背后的組成成分。
就像無論有多少媒體報道唐納德?特朗普每天都在干什么,無論他跟多少名人粘在一起,卻永遠不會有真正的財富階層接納他作為成為,也永遠不會有平民階層認為他是某個高貴的俱樂部的一員。在財富階層的榮譽感面前,名望更是被放在高倍顯微鏡下考察。這其實多少有些悖論色彩,財富階層致力于用名望將自身和大眾分隔開,而這名望的認同卻來自于大眾。比爾?蓋茨成為世界首富后,用了多少年致力于慈善事業,才獲得英國王室授予勛爵的榮譽,也才不被視為斂財怪獸。又如,陳天橋作為曾經的中國首富,知名度不在話下,但論國際國內的名望和認可度,則不如同為互聯網領袖的馬云。因為盛大只不過是國外商業模式的中國翻版,而阿里巴巴則在世界互聯網領域創造了一種全新的商業模式;并且,在網絡游戲不斷被道德拷問的時候,眾多的國內外中小企業主在真心誠意地感謝馬云為他們創造的機會和價值。馬云取得的是成就,而陳天橋只取得了財富。
顯然,真實的名望培養的過程是漫長而且嚴苛的,并不是時下國內流行的今天捐了多少,明天出現在某個慈善儀式上那么簡單。但是,這種名望一旦建立,是擁有“澤被子孫”那種魔力的。
圈子文化:從先鋒話題到人生意義

《名利場》雜志前不久列出了一個1979~1999年間經常光顧著名的四季餐廳(Four Seasons)的人士的名單。其中,許多1979年在錄的名字都已經消失,隨風出局了。當然,《名利場》列出這個名單并不是為了說明具體有哪些名字消失,重要的是,總有那么一些人人皆知的名字出現在這里,讓人們對這個餐廳趨之若鶩,期待著碰上他們中的某個。要是足夠走運的話,說不定還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然后就能在那個人人羨慕的圈子里真正地入局。
這個圈子通常具有流動性,首先需要有一系列品位正確的餐廳、雜志、電影、設計師、舞蹈團、歌手、作家、攝影師,以及億萬富翁們,還有簇擁在他們周圍時刻緊跟他們而動的人。然后,你就可以在那些為這些“圈內人”作編年記錄的雜志,諸如《名利場》、《滾石》等雜志上一次次看到這些人的名字和照片。當然,你也同樣能夠看到這個圈子的成員總是在不斷地增加和消失。這不奇怪,至少在理論上,財富階層本就應該是潮流的引導者——別忘了,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不會是為別人的主張“搖旗吶喊”的角色。
有些人看上去天生就是圈內人,而有些人看上去則天生就是局外人。有些人出局了也挺開心甚至覺得幸運,而另外一些人則不惜代價想進入這些圈子。
成為圈內人,當然代表著更高級,甚至最高的層次。這種判斷沒有明晰的標準,卻有可靠的參考。擔心自己跌落到圈外,多半意味著你已經在這個圈子中了;而渴望自己能成為某群人中的一員,也就清楚地表明這個圈子對你來說大概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做個圈內人,你就必須知識淵博。在潮流先鋒的世界里,要是你爽快地承認自己的觀點錯誤,那么你就死定了。這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人生就是改變,不斷地改變。在中國,最早的話題是揮霍消費;接下來是貴族的討論;然后是人生意義,跟著是慈善的宣揚;再后來是綠色環保……新的話題總會到來,而你必須每次都站對立場,至少在這個時代,“IN”和“OUT”就是硬性且關鍵的問題。
真正的圈內人都會對這一切了如指掌并心照不宣。然而這卻引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這樣的學習到什么時候才是頭呢?即使是你懂得了所有的東西,也不過是明白了一大堆精致的瑣事,你又能獲得什么呢?而且,所有你掌握的這些新鮮玩意很久就會過時,你又剩下什么呢?
潮流的圈中人接納事物的標準,新奇才是最有價值的的。新即正確,這是他們知道的一切,也是他們覺得該知道的一切。入時便需要不斷保持年輕,他們相信長大或變老就意味著出局,也就是死亡。但有種觀點非常好,人類最早把生活看做一件藝術作品,而這作品不斷地需要潤色、修改,但最終卻變成總是在追尋其精神所在。
這就是財富階層存在的基礎和悖論。當某一天人們不需要一再確認自己存在的價值,當社會平衡到消除了所有的不公,當所有人類自身的美德得到真正的尊敬,任何上流或者下流社會就會消失——而再這幾乎不可能出現的一天來臨之前,我們總是需要這樣自我認知的形式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