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他的成長

沈麗新

維護他的尊嚴

初次見到韜，還真有些意外。

剛接任這個班，就被告之有個全校赫赫有名的人物。成績不好不說，且“行為之惡劣”、“性情之乖張”不可言喻。

我以為這是一個極為愚笨、委瑣的孩子，而沒想到眼前的韜卻是如此的挺拔、精神，尤其是他的雙眼，明亮而聰慧。真與我的想象大相徑庭。

對于這樣的一個學生，該怎樣做才能讓他喜歡英語并持之以恒呢?他有著太多的缺點，是個經常受批評的孩子。那么，少批評，多表揚，多多地維護他的自尊心，是否有效呢?

開學第一節課，我進行了學習英語的目的教育。最后我強調：“英語雖然不是一門新課程。但三年級開始才算主課，我們從頭開始重新學習英語。因此無論你一、二年級時英語學得怎么樣，大家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我不認識你們，也不想去向語文、數學老師打聽你們的語數成績。在我面前，你們沒有好學生、差學生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只要認真，你的英語一定會學得和別人一樣好。”說完之后，我平靜地用眼睛巡視了全班同學一遍，卻故意不看坐在最前面的韜。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已了解他的一切，這些話，得讓他慢慢消化。第二節課開始上新課，他很積極地舉手，我也盡量多地讓他發言。我表揚他語音標準。同學們都投來贊許的目光。他有些羞怯，又有些得意，作業也便認認真真地寫完了，寫得還真不錯。我把他的作業向全班同學展示。大家都說：“呀，他也能寫這么好呀!”我故作不知：“怎么啦?寫這么好的作業有什么稀奇的!”大家紛紛告訴我：“他語文作業老是拖拖拉拉，數學作業也不肯好好做的。”

我連忙維護他：“那是他小時候不懂事!現在他長大了，懂事了，肯學了，英語又是一門新學科，他又那么聰明，肯定能學好。”

他感激地直笑。

這種孩子聽多了批評，他才不在乎你的責罵，也漠視了自己的尊嚴。然而，當老師小心地維護了他的尊嚴后，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尊嚴，他才會為他的尊嚴而努力。

抹平他的本子

新學期開學幾天來，他都能按時完成作業。尤其是今天的家庭作業質量很好，很多同學6個看圖寫句子都有錯誤，他倒全對了。

預備鈴響了。我開始朗讀一位學生的英語作文，寫得很好，我給予褒獎。韜開始轉過去對作者擠眉弄眼，發出聲音；我橫他一眼，繼續朗讀，他變本加厲。我忍無可忍，過去呵斥他。他生氣了。順手把自己兩本英語作業本一揉，扔到凳子底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正式開始上課了。首先復習，到朗讀課文這一環節，韜的課本還沒有打開。我走過去，眼睛仍環視著全班同學，不動聲色地幫他把課本打開，翻到正在朗讀的那一頁，用我的手指指向大家正讀的那一行。

他不讀，但臉上的神氣緩和了許多。

開始默寫單詞了，他還是不動。我有幾種選擇，一、呵斥他，命令他把作業本撿起來。但韜是根本不會吃這一套的。二、不理他。

但是出于教師的責任感，我選了第三種做法。我彎下腰，一邊給全班學生默單詞，一邊為他撿起本子，并且緩慢地、仔細地為他抹平。

本子抹平了，再為他折好，輕聲催促他：“快開始默啊!”

他還是不動。

我繼續為他找梯子下臺階：“是不是沒有帶鉛筆?老師幫你借一支。”說著向學生借了支鉛筆遞給他。

他終于開始默了。這時，同學們已經默到第三個了。幸好他來得及趕上。我站在他邊上，幫他補上第一、第二個單詞。8個單詞他全對，我適時向全班通報，表揚他的進步。

如果不僅能夠抹平本子，也能抹平他內心的暴戾、乖張，我愿意這么做。

堅持與他的較量

跟韜斗智斗勇了一學年，真的很累。好幾次，因為他的頑劣，真想任他去。可是一個教師的責任感促使著我。

上學期期末考試，他的英語成績終于勉強達到及格線。這讓我、讓他本人、讓他家長都感到了一絲希望。尤其這一單元測試，他達到了62.5分，他很興奮。周末甚至主動給我打電話，約我帶孩子出去溜冰。假期的作業也很認真地完成，沒有出現少做。為此，上課之前，我當著全班同學表揚他有進步。

今天英語課上，四會單詞的新授完成之后，我開始跟學生操練重點句型。韜自作聰明，開始在1號本上抄單詞。我一邊繼續上課，一邊瞪著他，用眼睛傳遞著各種信息：反對、阻止、提醒……他終于退讓，把筆放下。

第一次較量。

新課完成，留有3分鐘的作業時間。韜邊上的小張坐著不動。我奇怪了，問他為什么，他告訴我，鋼筆被韜搶去了。我走向韜，讓他把筆還給小張，他不肯，說：“還有一行，等我這行寫好了就還給他。”這怎么行?助長他強搶別人東西的氣焰?

我不依：“不行，你搶別人東西是不對的，把鋼筆還給小張。”

他又開始不對勁了，緊緊抓住鋼筆。強詞奪理：“這是我向他借的，寫好了就還給他。”我把小張請過來，小張自然叫委屈：“是他強搶的。”

這時，很多學生都陸續寫完作業了。一個乖巧的女生悄悄把鋼筆遞給小張，意思是息事寧人，讓他先寫了作業再說。小張接過筆，準備開始做作業了。我阻擋住小張，對著韜說：“不行!不能搶別人的東西，你必須還給他。你沒有帶鋼筆，可以等其他同學作業做好向他們借。”

他瞪著我，生氣、暴怒、不服、疑慮、矛盾，都寫在臉上。我很平靜地注視他：“最近你進步很大，但是你不經別人同意強搶東西是不對的。每個人都不應該做明知道錯的事。你把鋼筆還給小張，我可以幫你向其他已經做好作業的同學借鋼筆。”

他終于把筆還給小張，我向其他同學借了支鋼筆，遞給他。他接過，卻賭氣不寫。為了緩沖他的情緒，我把他的本子拿起來，說：“你看，作業本也不知道一折四。”我幫他把本子細心地折好，再還給他。他的情緒終于趨于平穩，安靜地寫完了作業。

第二次較量。

每天，每節課，都要跟他幾次三番地較量，不是不累，只是，不愿輕言放棄。

韜已經畢業離校了，但是像韜這樣的孩子還是在我的課堂上生生不息。很多時候，對待韜這樣的孩子。其實做教師的最需要“等待”。“等待”意味著我們相信“被等待者”一定會抵達。這是一種信念，因為教育的經驗，因為人的共性，因為值得“等待”。只要教師有足夠的耐心，不著急，不放棄努力，不急切地盼望出成效、成正果，不期待“立竿見影”，而是多一點期待與從容，知道何時應該順其自然，何時應該保持沉默，何時最好不要介入，何時可以“什么都沒有看到”，那么課堂會變得更有機智，更多的學生會有自己的領悟、發現。

等待每一個孩子的成長，讓我們有足夠的耐心。

(作者單位：常熟市石梅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