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討教

黃朝忠

羊頭灣村的羊三毛，是個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年輕人。父母雙亡后，他竟混到了吃了上頓愁下頓，買盒火柴就沒錢的地步，后來就干起了翻墻打洞做賊行竊的勾當。

寒冬的一天晚上，外面大雪紛飛，羊三毛呆在家中餓得饑腸轆轆，仍找不到一點吃的。于是，他就冒雪來到小鎮西頭，輕輕地弄開一戶草屋門，鉆了進去。

草屋里一片漆黑，羊三毛摸索了好半天也沒摸到什么，最后在一墻角摸到了半蛇皮袋子紅薯。羊三毛饑不擇食，拿出一個紅薯就啃了起來。吃完一個紅薯后，他肚里覺得好過多了。這時，羊三毛又順墻邊往屋內去摸壇壇罐罐，想偷點米回家燒飯。終于，他摸到了小半壇大米，心中不由竊喜，忙脫下身上褂子鋪在地上倒米，當他去搬壇子倒米時，卻發現褂子不見了，小半罐米全部倒在了地上。

這是怎么回事呢？羊三毛心中正吃驚時，屋邊床上發出一個老頭的笑聲：“你小子憑這本事干這行，還嫩著呢！得向老子討教討教。”羊三毛一聽，心里打了個冷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想：媽呀，這下我羊三毛可算完了。他便跪在老頭床前說：“老人家，我干這行經歷不長，經驗太少，急需向師傅您討教，您就收了我這個徒弟，教我幾招吧。”

“教幾招不難，但你得照我說的去做，才能得手，不會犯事。”老頭點燃蠟燭，上下打量了羊三毛一番說，“今晚你冒雪來我家行竊，也算前世緣分，可惜我是個窮補鞋匠，沒什么值得你拿的。街東頭馬裁縫，今天才買回兩大匹布，準備作衣料的，你去把它偷來賣掉，足夠你買米吃兩三個月，快去吧，萬一無法得手，再來討教于我。”羊三毛見老頭說得真切，便說了聲“謝謝您老指點”，急忙朝街東頭馬裁縫家奔去。

羊三毛撬開馬裁縫家的門，雙手在黑洞洞的屋里摸了個遍，怎么也摸不到布匹。他只好掃興地返回老頭家說明情況，再作請教。老人聽后說：“你真笨，這么簡單的法子就想不出來？你再去，進屋后，在馬裁縫睡處附近，不斷用手指甲摳掐他家的木箱或木柜。”羊三毛問：“摳掐有啥用？不是把人家給吵醒了嗎？”老頭說：“你只管照我說的去做，到時自然明白。”羊三毛別無良策，只好聽老頭的，又踏著積雪，再去試試。

當羊三毛用手指甲把木柜摳得“吱嘎”直響時，驚醒了馬裁縫的老婆，她用手拍拍男人的腿問道：“他爹，你聽老鼠多厲害，別把你今天買回的那兩大匹布啃壞了啊？”

男人停住鼾聲說：“放心睡覺吧，兩大匹布在我頭下枕著，它是啃不到的。”

羊三毛聽了一陣驚喜，禁不住佩服老人指教行竊有方。待馬裁縫兩口子都重新打起呼嚕時，羊三毛就躡手躡腳來到馬裁縫床頭，小心一摸，果然有兩大匹布枕在他的頭下。他抓住布匹頭往外抽，抽一下，男人的鼾聲停止了，抽兩下也是，那男人還用手拍拍床頭，嘴里含含糊糊道：“死老鼠，真想啃我的新布？沒門。”羊三毛不好再下手，只好又回到草屋向老頭討教。

老人嘆了一口氣說：“我以為你行竊高明、老練，其實你半瓶子還不到，嫩得很啊。再去吧，先把一只手揣在你自己懷里焐熱后，輕輕伸進被窩里搔幾下那男人的膝蓋。”

羊三毛吃驚地問老頭：“我這樣做，不是讓人家‘甕中捉鱉嗎？”

老頭搖搖頭說：“放開膽子去做，保你順利地將兩大匹布到手，還平安無事哩！”

羊三毛半信半疑，再次鉆進了馬裁縫的屋照此去做。嗨，馬裁縫以為是老婆在搔他的膝蓋，讓他過那頭做房事，禁不住興奮起來，鉆到老婆那頭纏綿去了。這時，羊三毛輕而易舉地將兩大匹布給偷走了。他跑來給老頭報喜，老頭說：“小子，今夜你向我討教了幾招，得實惠了吧？今后你再行竊，就有經驗了。”他又問羊三毛：“外面還在下雪沒？”羊三毛說：“下。老人家，您問這個干啥？”

老頭說：“在下雪就好，不下雪你就要犯事了。”

“犯事？犯啥事？”羊三毛不明地問老頭。老頭說：“這你又不懂了，如果雪繼續下，你的腳印被覆蓋住就沒事了。否則，人家馬裁縫發現布匹被盜了，不會跟著腳印找上門來嗎？”羊三毛一聽恍然大悟，全明白了。他問老頭：“老人家，憑您老這聰明機智，咋不去行竊發財，為啥還住在這茅屋里守貧，當個補鞋匠呢？”老頭掀開被子，露出一條斷腿說：“不瞞你小子，我先前就是以行竊為生，很發很火，可后來被人們逮住，打斷了我的一條腿，成了終身殘廢，離了拐杖就不能行走，哪還能行竊？后來為了維持生計，我才在街頭擺攤補鞋，掙個小錢活命。”

羊三毛聽后冒出了一身冷汗，他說：“老人家，我今晚行竊您家，討教了許多許多啊……”

打那以后，羊三毛改邪歸正，不再干那偷竊的勾當了，并跟著老頭學做補鞋的小手藝。

（責編：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