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不可說氣話

劉金泉

花村鎮中心小學五年級班主任林如萍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教學認真，但脾氣有點大。自她接手五年級后，班上兩名學生就一直讓她頭痛，一個叫許璐，一個叫秦陽，這兩個男孩都是13歲，住的也是前后鄰居。從表面看，這兩個男孩都十分聰明伶俐，可就是學習成績上不去。一句話，都是獨生子，家境也富裕，爺爺奶奶寵，爸爸媽媽慣，一天到晚鉆在網吧里打電腦游戲，功課能不耽誤？林如萍找兩個孩子和家長談過多少次話了，他們都不理不睬的，弄得林老師一點辦法也沒有。

這天早晨，林老師拿閱好的期中考試卷子走進教室，叫著每個學生的名字開始發試卷，讓同學們看對在啥地方，錯又錯在哪里。全班40人，38人都拿到考卷了，唯有許璐和秦陽沒有。兩個孩子心里咯噔了一下，肯定期中考試沒考好，又該挨批評了。果然，等到一節課結束，林如萍布置完作業后兩眼一瞪說：“許璐、秦陽，你們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許璐和秦陽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在老師身后，進了辦公室。不出兩人所料，林老師從辦公室抽屜取出四張試卷，啪地往許璐和秦陽面前一放，臉一沉，沒好氣地問：“你倆怎么考的？看看分數吧，全鎮倒數一二名，你倆不怕丟臉，我還沒臉見人呢！”

許璐和秦陽各自抓起自己的語文、數學考卷一看，許璐語文得了38分、數學得了45分，秦陽更孬，語文30分，數學25分。兩人立正站在林老師面前，深深低下頭不敢吱聲。林如萍厲聲問：“平時嘰嘰喳喳話怪多的，今天怎么變啞巴了？我倒要問問你們平時是怎么學的，考試又是怎么考的，講呀！”

許璐膽子不大，遭了老師訓斥，心怦怦亂跳，不敢開口，急得用手背直抹眼淚。秦陽則不同，父親是村主任，平時再頑皮，沒人敢在他面前說個不字。平時在班里調皮搗蛋，愛欺負誰就欺負誰，叫哪個學生掏錢，他不敢不掏，無人敢惹，把許璐也帶壞了。林老師話音一落，他就一歪脖子，滿不在乎地說：“沒考好咋了？是考卷題太難，不會做唄！”

林如萍見他頂嘴，火噌地一下竄上來：“是考題難嗎？那全班咋有12個同學數學得滿分呢？明明是你倆只知道玩，根本就沒用心學！”

秦陽不管這些，開口又頂一句：“你教得不好，還怪我們沒考好！”

“你！”林如萍一聽秦陽把錯怪到自己頭上來了，不由得火冒三丈，啪地一掌擊在桌子上說，“你說什么？回去請家長來，馬上就回去請。”

秦陽歪著脖子說：“我爸工作忙，沒時間到學校來。”

許璐也說：“我爸媽成天在城里做生意，也沒時間來。”

林如萍氣得渾身直打哆嗦，她來花村鎮中心小學教書十多年了，第一次見到考試沒考好還敢這樣強詞奪理頂撞老師的學生，不由勃然大怒說：“布置作業不交，三天兩頭去網吧玩耍，誰知道社會變化以后是啥樣子，學不好文化科學知識，到那時落入困境，與其受窮困折磨，還不如現在你倆就去死！”

林如萍又氣又傷心，一口氣說完這些話，讓同一個辦公室的老師也覺得她太沖動了，想出面勸阻，又怕傷了她的自尊心，降低了她的威信。正在猶豫時，許璐受了侮辱似的，哇地一聲哭道：“老師，你叫我倆去死，這話是你說的，到時你可別后悔！”

林如萍暴跳如雷地說：“我后什么悔，死兩個是一雙，你倆去死呀，河沒蓋子繩沒鎖，愛咋死就咋死！”

“你！”許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抹眼淚，跟著哭著跑出辦公室。秦陽一見，忙叫一聲：“許璐，等等我！”扭頭狠瞪了林如萍一眼，也一頭沖出了辦公室。

一位老師趕緊過來勸道：“林老師，小心出事，快去把兩個孩子追回來吧！”

“不就一句氣話嗎？”林如萍憤怒地一揮手，說，“由他倆去吧。真是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放心吧，這兩個臉大皮厚個子高的學生出不了事的。”

話雖這么說，林如萍冷靜下來，還是放不下心來，覺得剛才對兩個孩子的話說得是重了些，應該找他倆好好談一談。等了一會兒，她走進五年級教室，發現許璐和秦陽都不在教室里了，一問學生，大伙異口同聲說，兩人背上書包哭著沖出教室走了。這一下又將林如萍激怒了，她當著大伙的面又發了火：“走了？哼，死在外面才好哩，我叫他倆好走難回！”

這時，學校的王校長急匆匆趕來，把林如萍叫去，問明情況后埋怨道：“林老師，你是老師，怎么能跟孩子說這種氣話呢，要真出了事咋辦？”

林如萍沒意識到事態嚴重，一跺腳說：“王校長，他倆考那么差，害得我被教辦點名批評了，我說他們兩句還不行啊！我叫他們去死，他倆就真的去死呀，有那么嚴重嗎？”

王校長是新調來的，不好當面再批評她什么，只是嘆了口氣說：“唉，這次就算了，以后說話可要慎重啊！兩個孩子要是不來上課了，下午放了學，我和你一塊到他們家去家訪吧。”

“好！”林如萍點點頭答應了。果然，許璐和秦陽走后，再沒回教室上課。中午放了學，林如萍回家吃完飯，心里惦記著許璐和秦陽，給丈夫打了個招呼，就騎車往學校奔去。她打算兩個孩子再不到校，就直接上門去請，誰知一進校門，林如萍就發現早來的學生和住校老師都慌慌張張地朝操場方向跑去，林如萍心里“咯噔”一下，把自行車往旁邊一放，攔住一名正在跑的學生問：“操場那邊出什么事了？”

這名學生抬頭看了她一眼說：“聽說有兩個同學在操場喝毒藥自殺了。”

“什么？”林如萍猶如當頭挨了一棒，隨即腿腳發軟，連滾帶爬地轉身就朝操場跑。到了操場，林如萍跌跌撞撞地分開圍觀的學生和老師，闖進去一看，天哪，在一棵水杉樹下，許璐和秦陽果真口吐白沫地躺在那兒，旁邊還扔著兩個３７１１劇毒農藥瓶兒。林如萍眼前一黑，哇地一聲撲了上去，一邊跌倒在秦陽和許璐身邊，一邊對不知所措的老師們大聲哭喊：“你們愣著干什么，快抱起他們往醫院送呀！”

一位老師說：“我、我們已打了１２０電話了，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就在這時，校園外響起了救護車的鳴叫聲，師生們一齊動手，把許璐和秦陽送上救護車，林如萍隨車護送。這時，王校長聞訊也趕來了，坐進救護車內連聲哭問：“咋弄下這事，咋弄下這事，這叫我怎么向教育局和學生家長交待呀！”

到了醫院，經過搶救，許璐由于藥喝得少，總算保住了性命，秦陽由于把一大瓶劇毒農藥全喝進了肚子里，沒過多久就到了另一個世界！

林如萍得到這個噩耗，只覺得天塌下來，兩眼一黑，撲通倒地，差點昏死過去。王校長面對這突來的巨大事故，立即掏出手機，給教育局領導作了匯報。待他準備回鎮上通知兩名學生家長時，許璐和秦陽的父母已帶著親友氣勢洶洶地闖進了醫院。

王校長一見，先安排人保護好林如萍，然后才向兩位學生家長如實講了事情發生的前后經過。秦陽的父母親友一聽兒子已經死了，頓時像瘋了一樣撲向林如萍，誰上來勸阻就打誰，結果林如萍被他們抓住了頭發，拳打腳踢一頓。王校長挺身上前阻攔，也受到了連帶，被打得鼻青眼腫。醫院領導見事情鬧大，忙打110電話報警，等公安人員趕到醫院，林如萍已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教育局領導很快也趕到了醫院，秦陽的父母親友立即團團圍住領導討說法。教育局領導為平息惡化的局面，一方面好言勸解疏導，一方面當場宣布：“解聘林如萍的教師職務，關于賠償事宜，由學校、教辦及教育局和家長們坐下來協商解決。”

經過反反復復協商，秦陽的父母說啥也不答應了事，把兒子的尸體抬到學校和政府院內來哭鬧，弄得學校停了課，政府機關也無法正常辦公，最后司法和公安部門介入了進來，才算將事態控制住了，并對善后事宜做了妥當的處置。可是自這天起，花村鎮中心小學經常會出現一個目光呆滯、披頭散發、精神分裂的女人，一遇到學生就跑過去傻笑道：“嘿嘿嘿……我只是說了一句氣話，你可千萬別當真去喝毒藥啊……”

這個女人就是林如萍。

（責編：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