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葉的背面有什么

　　春天的綠葉沒有人不喜歡的，目光觸及之處無不令人賞心悅目，就像味蕾觸動了感覺，綠讓人有了咀嚼春天、品味春天的欲望。
　　我書房的窗外有幾棵水杉，高高挺挺的。因為它的葉芽萌發(fā)多在我的注視之下，我便成為周圍人群中最先看見綠的蹤影、最先感受春天的人。感受春天應(yīng)該分為兩個步驟，首先是看，而后去讀。看是觀察，讀是品味。觀察是從樹干和枝條開始的，譬如樹皮的水分、顏色的變化。春水向上行走，沒有什么能夠阻擋的，因此春天的水杉變得圓潤，枝條也增添了柔性和活力。柔性十足之后便有芽苞醞釀，就像云醞釀出雨一樣，芽苞醞釀出了綠葉。這個過程大約一個禮拜。一個禮拜的春天要走多少路程？又換了多少衣裳？當(dāng)你發(fā)現(xiàn)路邊的草兒青了，甚至花兒開了，其實春天早就立在枝頭做出了搖擺的姿態(tài)。如果你還是那么遲鈍，等著你的已經(jīng)是初夏了。這個春天，你將一無所獲。
　　賞讀春天，事實上是陪伴春天行走的過程。春天無處沒有痕跡。看在眼里的多在山邊、水畔、枝頭，而真正的春天是應(yīng)該長駐心頭的。每逢春天，我油然吟誦起黃庭堅的《清平樂》來：“春歸何處？寂寞無行路。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取歸來同住//春無蹤跡誰知？除非問取黃鸝。百囀無人能解，因風(fēng)吹過薔薇。”何必在春天遠(yuǎn)去的時候來打探它的下落呢？其實春天非常公平地光顧著每一個人的靈魂，讓靈魂蘇醒，讓心口充滿血性。可是黃鸝已經(jīng)叫了千百遍了，無人知曉黃鸝的鳴叫啊——它只好飛走了。
　　她帶女兒徜徉在清溪河畔。女兒頭上戴著一頂楓楊枝條編織的帽子，綠葉蔥蔥。遇見我面對河畔朗誦黃庭堅的《清平樂》，她異常地感動，目光似瀑。你的心態(tài)真好。她的潛臺詞是十分了然的，而我卻無話可說。凡人俗世累得慌——這話一點不假。我是生活的異類，就像別人習(xí)慣性地喜歡靜靜的綠葉，而我卻悅目于風(fēng)中翻卷的綠葉，盡管我的視線無所著落，卻又處處被它牽引，因為綠葉的背面另有風(fēng)景。只要你細(xì)心地看過許多綠葉的背面，就不難發(fā)現(xiàn)，它雖丑陋卻有豐富而美麗的細(xì)節(jié)，如絨絨的毛細(xì)管、凹凸的氣泡等。如果沒有它們的透氣、呼吸、阻擋病菌，哪來綠葉的油光可鑒、風(fēng)光無限呢？春天離去了，可它的影像仍然留在它的背面，你隨時可以找到它，向它匯報春天的故事。
　　突然，一陣風(fēng)吹來，她女兒頭上蔥蔥的綠葉隨風(fēng)翻卷。我和她幾乎同時看見綠葉的背面有一條毛毛蟲。她慌忙扯去女兒頭上的綠葉帽子，急不可待地將綠葉帽子扔到了水中。那條毛毛蟲從綠葉的背面爬到枝條上一動不動，隨著河水緩緩地向下漂流、移動。她一邊檢討自己沒有檢查綠葉的背面，一邊呵斥女兒不懂事，就喜歡弄些花花草草。我說花花草草可以培養(yǎng)孩子的生活情趣，一個沒有生活情趣的人，再富有也不高貴。生活就像這綠葉，有風(fēng)光的一面，也有丑陋的一面。平時我們只看重其風(fēng)光的一面，卻忽視了它的背面。就像女人喜歡逛商店，琳瑯滿目，五彩繽紛。其實這種小資的情調(diào)融入小巷生活恐怕更富有人情味，生活會變得更加美好。
　　沒有綠葉背面的粗糙，就沒有綠葉的風(fēng)光，更沒有萬紫千紅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