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條路上都有自己的風景。不同的生命情調,也就走出了不同的沿途風景。
2006年夏天,第一次在上海聽到《聲音圖案》。沒有任何說明,連樂曲名稱也只有之一、之二……的序列編號,甚至聽不到旋律,只有高高低低、忽遠忽近、音色詭異的聲音在空間中流動著。
我當然知道這是現代音樂,是學術創作,疏離的令人發慌的當代作品。但我潛意識里不想這么定位它。
自從2001年秋天開始和何工作以來,自從發行了他的《波羅密多》、《七日談》和《神香》以來,了解到他心中的音樂世界是不循規、無藍本、不自由不行的。即使是理性作曲,每一首樂曲都能巧妙連結到靈魂深處的某條神經,深深觸動且久久不去,而自1997年創作至2003年的《聲音圖案》,究竟有著如何的內在?
1986年,何以作品《天籟》發表RD作曲法時,有人說他達到了另一個高峰,也有人說他已臻高峰,俄羅斯著名音樂學者還說RD作曲法的出現,標示著中國有了自己的音樂學派。1990年發表《黃孩子》專輯時,又有人說他攀登了另一座高峰,1996年《阿姐鼓》出版時,同樣的說法再度出現。
不論是譜面上的學術創作,或是投入唱片工業的專輯作品,何的音樂不斷在創造“高峰”,依他的說法是“因為能量有那么大”,而這股能量在《聲音圖案》中顯然有了漂亮的爆發。
以7年時間創作完成的《聲音圖案》,在日本橫濱舉行的第21屆亞洲作曲家聯盟會議暨音樂節上,由上海新音樂團首演了《聲音圖案之二》,獲得各國代表高度贊賞,Deutsche Ensemble Akademie 的 演奏家們說:“該作品音響奇特巧妙,結構嚴謹又自然,音樂語言是從未聽見過的、全新的,具有強烈的內心震撼力。”
奇妙的是,何訓田的音樂一向以旋律聞名,但《聲音圖案》卻在“無旋律”的情況下,征服了在場聽眾。這聽來隨機的音樂,其實具有嚴密的邏輯,除了運用RD作曲法結構外,何自童年起受到的各種聲音熏陶、以及從熏陶中理解、對應、開啟的種種音樂概念,幾乎完全呈現于此部作品中。
何曾說:“人生路有兩條,一條是外部的路,一條是內部的路,因為外部沒有路走,所以內部之路走得深。”他所謂的內部之路,源自于內心的世界,而他的內心世界則架構于對所有物種的靈性追尋與構合。
為何是所有物種?因為創作之初便不只為人類而寫,因為創造的韻律循著自然界的軌跡而行,有著大自然平等、均衡的聲動音層,感官之外,更多的是思維。
為何是元音樂?因為沒有旋律、沒有節拍、沒有和聲、沒有調性;因為有何氏的旋律、有何氏的節奏、有何氏的和聲、有何氏的調性。
參與演出的樂手基本上是無解、甚至無知的。因為不了解作品意涵、不斷被要求奏出脫離常規的怪異音色、加之陸續出現了被變造的奇特樂器,這些一流樂手可謂吃盡苦頭。更脫軌的是,何以一位拉者、一位打者、一位吹者、一位唱者來稱呼他們,因為小提琴手、大提琴手、二胡、歌手這些角色已隨著聲音的演繹超越了界線,走到非琴、非笛、非鼓、非歌的多元聲音世界。
《聲音圖案》作品發表時,各曲并無名稱,現今為出版專輯而構思的曲名非常奧妙,描繪了聲音的狀態、輕重和色彩外,略掉每首曲名中間字后,單數曲和雙數曲出現的是讀音、文字相映成趣的符號意碼:覓途←→迷途 VS 浮屠←→胡涂
有路 VS 無路
在此符碼引導下……更明確的說法是在音樂色彩引導下,聽者感受極為不同。錄音完成后,只有極少數人聽過,有人聽了哭,有人沒來由地快樂,喜歡的曲子也各不相同,何覺得非常好,正是他所強調的“讓聽者自體去感受”。
《聲音圖案》的風景可以是瑰麗的、異色的、原始的、漫游的……隨心隨性去感受。2007年初上海,在何屋中,我們進行了以下的隨想。
秘厘圖 所有物種新生、出芽的過程,新奇、天真、無邪。
拂色圖 輕飄的色彩。飄浮在上空的某種顏色的流動,輕松無懼、自在,有著未被污染的高度純凈。
彌泆圖 滿溢的放肆。莫名其妙的驚喜和驚動,像一場手足無措的現代舞。所有的開始和結束都一樣。
浮香圖 舒適的、水水的狀態。色彩鮮艷復雜,精神生活富有、充滿誘惑。音樂上炫麗、前衛的組合方式,脫離人以其它物種方式行動;聽不明白的歌,發生在非人類出現之地,在極樂、在凈土、在美人魚誘惑之地,一場其它星球的party。
密果圖 往果的方向追尋而去,亂中有穩定和篤定。偶爾回頭但沒阻擋前進。
弗意圖 另一個力量的來到。塵埃落定,一路上各種風光,來到了彼岸。
靡符圖 大地是干凈的。
主觀客觀而言,《聲音圖案》呈現的均是何訓田的心靈烏托邦,此烏托邦沒有時間、空間的分別,沒有物種的分別,也沒有聲音的分別,誠如他所言:“只需靜心、直觀地進入,就像聆聽自然界的聲音一樣。”
迷言那 自由作曲家
于蘇英 風潮唱片公司編輯
(責任編輯 金兆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