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第一次鴉片戰爭的炮火轟開了中國的國門,卻沒有引發中國的近代化進程。學界一般認為是傳統的天朝觀念和夷夏觀念為其主要絆腳石。本文從第一次鴉片戰爭時期的善后防務入手,認為中國近代化難以啟動的主要原因可以歸為道光帝等人急功近利的心態,和地方督撫將帥因循守舊的官場作風。
關鍵詞 第一次鴉片戰爭 善后防務 近代化
〔中圖分類號〕K25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447-662X(2007)04-0150-07
第一次鴉片戰爭的炮火轟開了中國的國門,使得素以天朝上國自居的清政府遭受了割地、賠款的屈辱。戰爭的創痛與屈辱并沒有使清政府就此走上圖謀自強的道路。直到20年后再度經歷了第二次鴉片戰爭的創痛,清政府才開始了圖謀自強的洋務運動,是為中國近代化的開端。然而,中國的近代化何以沒有發端于第一次鴉片戰爭后,而是延遲了20年之久?本文擬從第一次鴉片戰爭時期的善后防務問題入手,通過深入剖析清朝決策層對于防務的認識、討論與決策過程,以期對解答此期中國近代化未能起步的原因。
“權宜之計”與“經久之策”的思考
第一次鴉片戰爭時期,清政府的戰守決策經歷了從理喻、威服到“羈縻”的轉變。而且在屢戰屢敗之后,天朝君臣便對傳統的馭夷路數作出反思。
在第一次鴉片戰爭初起之時,清朝君臣對西方的認識是無知的。在他們的觀念里,西方唯一的優勢就是船堅炮利。而且即使這一認知也是得之傳聞,至于其船炮究竟如何堅利,無人知曉。可以說,清政府的戰爭決策是以種種關于西人的傳聞與臆測為基礎的。最初的茶葉、大黃之說,使朝野上下一致認為一旦斷絕貿易,即可制服英國。之后,夷人腿腳不靈、不善陸戰,夷船吃水過深,易于擱淺等陋見,就成了前線將帥制服英人的重要依據。1839年,林則徐、鄧廷楨在會奏時,不無自信地說:
夫震于英吉利之名者,以其船堅炮利而稱其強,以其奢靡揮霍而艷其富。不知該夷兵船笨重吃水深至數丈,只能取勝外洋,破浪乘風,是其長技。惟不與之在洋接仗,其技即無所施。至口內則運掉不靈,一遇水淺沙膠萬難轉動,是以貨船進口,亦必以重貲倩土人導引,而兵船更不待言矣……且夷兵除槍炮之外,擊刺步伐俱非所嫻,而其腿足裹纏,結束緊密,屈伸皆所不便,若至岸上更無能為,是其強非不可制也(注:《林則徐集》奏稿(中),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676頁。)
然而,隨著戰爭的進行,沿海將帥為其錯誤的認識付出慘重代價,其對西人的認識才漸趨真切。當東南沿海城池屢陷之后,劉NE021珂不無痛心地說,“論者本謂該逆不長陸戰,而兩年之中,該逆之掠地攻城,皆在陸路,且能爬越山嶺,又有漢奸為之引導,各處路徑較我兵反為熟悉。其陰謀詭計,復在出我所備之外,使我萬難防閑”,“議者以尖山口內,水淺沙淤,恃以無恐。不知該逆之杉板船到處可達,原不論水勢之深淺”(注:齊思和整理:《籌辦夷務始末》卷四十四,道光朝,中華書局,1964年,第1680頁。。戰爭結束后,劉NE021珂“又親至該夷當日登山各處,逐一查閱”,發現夷人攀登之處“皆屬崎嶇險峻萬難登陟之區”,因之慨嘆道“初不料該夷竟能履險,該夷毫無畏懼,益信該夷僅長水戰之說,實非篤論”。③《鴉片戰爭檔案史料》第六冊,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737、653頁。)兩江總督牛鑒在戰后寫給刑部的供詞中,也道出了成見之不足信:“或又謂夷匪腰腳甚直,能水戰而不能陸戰,能乘船而不能乘馬,此又不然。當該逆圍困江省之時,黑夷運炮,排設城外,各山白夷馳馬山頂,上下如飛,始知人言不足為據。”在列舉了種種從戰火中獲得的教訓后,他感嘆道,“凡此情形,非但局外者不能盡信,即江南沿海之民人,在事文武各員弁,非身經目擊者,斷不能道其詳而知其難。”③在目睹了城池失陷、將帥捐軀之后,沿海將帥先后認識到,擁有“堅船利炮”的西人決非清軍所能制服。英軍攻陷乍浦之后,耆英、劉NE021珂等在會奏時,如是說:“此時戰則士氣不振,守則兵數不敷,舍羈縻之外別無他策,而羈縻又無從措手。”《籌辦夷務始末》卷四十八,道光朝,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1813頁。)在戰守不利之余,就只有“羈縻”之一途了。于是,馭夷之道便從“威服”轉變為“羈縻”。
2007年第4期第一次鴉片戰爭時期清政府關于善后防務的認識、討論與決策
“羈縻”是戰敗后的不得已之舉,此中的無奈,前線將帥屢屢言及。1843年,耆英、伊里布、牛鑒在被迫接受《南京條約》時說得更為痛切:
伏思臣等此次酌辦夷務,勢出萬難,策居最下,但計事之利害,不復顧理之是非……第念寇勢方張,據我要害,四肢之患,漸成腹心之疾,若不藉此轉機,速為招撫,該逆夷豕突狼奔,何所不至?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