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現代區域經濟學和空間經濟學缺乏相應的微觀基礎,無法從微觀主體的區位決策演繹到空間集聚。本文旨在探索個體選址行為到實現空間集聚的內在機制,并基于空間互補視角探討了空間集聚的條件——自然的抑或人為造成的空間互補利益可以加速空間集聚,并使之在這一區位形成維持和鎖定效應。
關鍵詞 區位決策 集聚經濟 空間競爭 空間互補
一、問題的提出
人口及經濟活動的空間集聚是現代經濟中極為重要的普遍現象,空間經濟研究的核心內容之一就是要揭示這種空間集聚的原因及形成機制。作為學科研究的基石和起點,古典區位理論集中關注了單個決策主體基于自身經濟利益的區位選擇原則。杜能(Thunen)的“農業區位”理論以及在此基礎上發展而來的阿隆索(Alonso)的“土地竟租”理論直接將城市(中心商務區)的存在作為先驗的前提條件,考察城市的土地利用模式。但他們都沒有解釋為什么存在一個中心商業區。韋伯(Weber)系統闡述了決定廠商選址的勞動力費用、運輸費用等區位因子,但他將集聚視為不同經濟主體分散決策的偶然結果①。顯然,這些傳統區位理論未能在不同微觀決策主體的選址行為和宏觀空間集聚之間搭起一座聯系的橋梁,而是將其視為“黑箱”而回避了空間集聚的初始原因。以克魯格曼(Krugman)、藤田(Fujita)等為代表的新經濟地理學者在不完全競爭、報酬遞增和市場外部性(主要從金錢外部性角度)的框架下,通過模擬集聚經濟的形成過程,對集聚經濟做出了卓有成效的闡述。但對于這個產業區位形成的最初原因,他將其歸結為“歷史的偶然”,偶然的區位事件一旦發生,它便開始了一個累積過程,并將可能具有某種長期聚集結果②。也就是說,他對初始的產業集聚仍未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釋,而僅僅將其視為偶然的結果。現代空間經濟研究迄今為止仍缺乏相應的微觀基礎。正基于此,探索微觀主體基于自身利益所做出的區位決策如何導致空間集聚,重塑空間集聚的微觀基礎是區域經濟學、空間經濟學不容回避的重要任務,這也是本文研究的出發點和目標。
針對傳統理論的缺陷,本文擬選擇一個新的視角,來探索微觀決策主體的個體選址行為到實現空間集聚的內在機制。第二部分將綜述霍特林模型的主要思想,并從中得到一些啟示。第三部分構建模型。最后是結論。
二、從微觀主體的區位決策到空間集聚的理論邏輯
1.霍特林模型的努力及其建模思路
一直以來,盡管遇到種種困難,霍特林模型在為探尋從微觀主體的區位選擇到空間集聚的機制做出不懈的努力,并取得了相當的成效。根據霍特林模型的分析思路,空間賦予了一種特殊的競爭形式,亦即由于消費者向企業支付的是計人運輸成本的最低價格,因此每一家企業實際上往往是同一些臨近的企業直接競爭,而無需考慮行業內的企業總數①。為此,有必要將不同決策主體納入到一個互有影響的一體化框架中加以考察,霍特林(Hotelling)提供了這一思路研究的基本范式。
霍特林的原始模型②研究了提供同質、同價產品的兩寡頭企業間的區位競爭。消費者被假定均勻分布在一條連續的線性市場,且每個消費者購買等量的單位產品。理性的消費者選擇提供最小總成本(產品價格和運輸成本之和)的廠商購買產品。其結果是在沒有價格競爭情況下,企業追求利潤最大化的動態競爭結果是兩家企業均傾向于向市場中心集聚。這個均衡是在選址策略中的納什均衡。
霍特林模型的成立有諸多限制條件。例如,如果放棄線性成本假定,取而代之以運輸成本隨距離變化呈嚴格凸性,霍特林模型將得到策略主體在市場中盡可能遠離的“最大化差異”的結果③;如果兩個企業各自采取最優的削價策略行為,這將不僅導致第二階段價格均衡的不存在,而且也反過來使第一階段的區位均衡喪失,從而出現了均衡不存在的問題④。
盡管如此,霍特林模型揭示了一個多個不同決策主體相互影響條件下的空間集聚效應,應當說具有開創性貢獻,這也為從微觀主體選址決策到空間集聚機制的研究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方向,即集聚經濟并非僅僅源于韋伯所指出的不同主體分散決策的偶然結果,而是彼此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的結果。當然需要指出的是,霍特林模型集中探索了兩個同質經濟主體為爭奪市場而發生集聚的過程,我們將稱之為競爭性集聚。現實中諸多集聚現象往往并非同質廠商間為競爭而作出區位選擇的結果,相反是異質廠商間基于相互之間的利益互補的結果,亦即空間互補性集聚。
2.區位選擇、決策主體間相互作用與空間集聚
人類的經濟社會活動最終必然發生在某個特定的地理空間上,因此區位首先表現為經濟社會活動發生在此點而非彼點的具體地理位置。更進一步說,經濟社會活動為何選擇此點而非彼點呢?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對于理性的微觀決策主體而言,這無疑取決于不同位置所帶來的利益差別。為此,區域經濟學將經濟區位視為由地理坐標所標識的經濟利益差別⑤。這種經濟利益差別因微觀主體的不同而不同。
經濟社會活動中存在三類微觀主體,即自然主體(地理位置以及附屬于土地的不可移動要素,包括資源、環境、生態等)、經濟主體(企業)和社會主體(個人),后兩者是能動性微觀決策主體。能動性決策主體進行區位選擇的過程,實際上就是其與自然主體發生作用的過程,亦為能動性決策主體選擇自然主體的過程。在不同決策主體的選址不存在競爭性的條件下,微觀主體將選擇給其帶來最大利潤(效用)的區位,不同決策主體的區位偏好不一。諸如,對于成本指向的生產性企業而言,韋伯(WeMr)的理論具有代表性,因企業的目標函數不同,自然因子(土地、資源、環境等自然屬性)、運輸因子、勞動力因子等將以不同的權重在企業選址行為中作用;對于市場指向的商業企業來說,市場因子無疑將占據更大的權重;而對于個人,消費品的可獲得性、就業機會以及就業的通勤成本、人居環境等將對選址起決定性作用。
顯然,這些決定能動性決策主體的區位因素不僅取決于純粹的自然主體,還與能動性決策主體之間的相互影響密不可分。諸如,(1)市場因子是企業主體同對其產品存在需求的其他企業和個人發生的聯系;(2)成本因子是企業主體同經濟主體(與之存在投入產出關系得其它企業)、社會主體(勞動力成本)、自然主體(資源成本)等的聯系;(3)集聚因子是企業主體與經濟主體(同類企業、關聯產業)的相互作用。(4)個人選址有賴于經濟主體(需求成本、就業成本收益)的區位選擇。總之,可以看出單個微觀決策主體的選址行為實質上是在同其他決策主體發生某種關聯,并受其影響。由此,通過這個變換,我們就將單個決策主體的區位選擇行為同其他決策主體聯系起來,從而可以在多主體區位決策相互關聯的框架內考察空間集聚問題。總之,研究從分散決策的微觀主體選址行為到空間集聚的關鍵在于將其他決策主體的影響納入到其自身選址的偏好函數中。
三、一般模型:基于空間互補視角
1.基于分散決策的企業選址行為
為簡化起見,模型的研究仍假設經濟活動發生在一個一維線性空間中;消費者沿線均勻連續分布,且總人口標準化為1;與霍特林模型不同,消費者存在兩種基本需求品x和y,且A區消費者和B區消費者對x和y有不同偏好,并均受總收入水平m的預算約束;A、B區在0.5點分界。
用柯布——道格拉斯效用函數分別表示為是指不同經濟社會主體之間所存在的一種互相需要、互相補充的關系,亦即多個決策主體的空間鄰近將為彼此帶來正的外部效應。具有代表性的,馬歇爾(Marshall)認為與集聚相關的外部性有大規模生產、知識的溢出、成熟勞動力市場的形成、與本地大市場相聯系的前后向關聯等。為此,這里將兩異質企業間存在的空間毗鄰所帶來的互補利益納入分析框架之中。
考察一個兩階段的選址模型,第一階段x商品生產企業進行選址,其選址行為依據(4)式進行。第二階段y商品生產企業進行選址。所不同的是,假設空間臨近為其帶來額外的經濟利益,且隨著距離的縮小,額外收益越大。假設額外收益是兩企業間空間距離的一次線性函數,隨著距離的增加,額外收益呈減少趨勢,可表述為: 
四、結論及啟示
從微觀主體的選址行為演繹到空間集聚的關鍵在于將單個決策主體的區位利益同其他決策主體選址行為聯系起來,從而在多主體區位決策相互關聯的框架內考察空間集聚問題。相應的,模型處理的關鍵在于將其他決策主體的影響納入到其自身選址的偏好函數中。
與霍特林模型相比,本文所構建模型的最大特點是基于空間互補,而非空間競爭來分析空間集聚機制,這更具有現實解釋力。該模型的最大現實意義在于表明,空間集聚并不必然是“偶然’’的結果,自然的抑或人為造成的空間互補利益可以改變企業主體的區位決策,使之形成空間集聚。這種空間互補帶來的額外利益可能源于企業間相互作用(如馬歇爾所提出的知識的溢出、成熟勞動力市場、前后向關聯等),也可以是源于某一特定區位所外生的區位利益,(如稅收減免、公共服務的供給、投資環境的改善等)。這就為自主發展某一地區提供了理論依據,即:為經濟主體提供一定的額外區位利益,可以使產業在某一特定區位集聚,并將在這一區位形成維持和鎖定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