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美發師秘密逃離阿富汗

　　1.“請幫我剪一下頭發吧！”
　　
　　黛博拉·羅德里格斯來自美國密歇根州，有一頭漂亮的栗色長發。她的職業是美發師，15歲就開始在母親的美發沙龍里做事。“9·11”恐怖襲擊發生那年，黛博拉40歲。她參加了一支民間救援隊，前往紐約世貿中心事故現場，為沖鋒陷陣的消防隊員們按摩，幫助他們緩解疲勞。
　　阿富汗戰爭爆發后，這支救援隊決定前往阿富汗，為當地女性提供醫療服務。盡管并不具備醫學方面的專業知識，但黛博拉還是強烈要求隨隊前往。“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我能體會到阿富汗女性在塔利班統治下遭受的痛苦。”當時，黛博拉正受困于第二次“失敗”的婚姻，經常遭受丈夫的毆打。她希望隨隊前往阿富汗，一方面是出于人道主義援助的考慮，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擺脫不幸的婚姻。
　　到阿富汗去的本意是提供醫療服務，黛博拉的美發手藝卻很快在阿富汗有了用武之地。忙罷一天回到賓館后，她經常在自己房間的門上發現跟她預約理發的小紙條，它們大多是西方國家的記者和援助人員留下的。“紙條上往往寫著‘請幫我剪一下頭發吧’！聽起來好像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要水的那種感覺。” 黛博拉笑著回憶說。那時候，她每天要為大約30個人理發。
　　
　　2.在喀布爾創辦美發學校
　　
　　黛博拉知道，在塔利班統治時期，美容美發店屬于被禁止出現的事物。但是，塔利班政權被推翻之后，阿富汗的理發師為什么還是如此“供不應求”呢？
　　為了一探究竟，黛博拉開始在喀布爾的大街小巷徜徉，打算統計一下理發店的數目。然而，經過3天的尋找，她只發現了一家理發店，店里的狀況令她大為震驚：沒有電，破碎的鏡子，理發使用的剪刀簡直可以去“修籬笆”了。“那是我見過的最原始的設備，他們就用那些東西理發。” 黛博拉說。
　　于是，她打算日后從美國帶一些理發用品過來，幫助那家理發店改善條件。當她把這個想法告訴一位朋友時，那位朋友卻對她說了一句諺語：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句話一下觸動了黛博拉。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傳授美發技術也是一種對阿富汗進行援助的方式。
　　回到美國后，黛博拉馬上開始聯系生產美發用品的廠商，包括“保羅·米切爾”這樣的世界頂級專業美發產品生產商。“我是黛博拉·羅德里格斯，剛從阿富汗回來。塔利班政權毀滅了那里的美發產業，我想在那里開辦一所美發學校，需要你們的幫助！”
　　黛博拉的呼吁很快得到了積極的回應，短短幾天時間，她就收到了1萬多盒美發產品，一些志同道合的美發師表示，愿意隨她前往阿富汗。
　　在他們的共同努力下，在阿富汗政府婦女事務部的支持下，喀布爾的第一家美發學校建立起來了。黛博拉還在喀布爾開了一家美發沙龍，為當地女性提供服務，還招收了一些女孩做學徒。這些女孩大多有悲慘的過去，其中一名女孩10歲時就被父親賣給別人做“媳婦”，此后經常遭到“丈夫”的強奸。
　　在黛博拉的美發沙龍里，這些女孩學會了如何燙發、染發，還知道了什么是“比基尼”——在塔利班統治時期，這些都被嚴格禁止。更重要的是，黛博拉希望她們能夠由此認識到“女性之美”，從而成為自信、自強的新一代阿富汗女性。
　　
　　3.自身經歷受到好萊塢青睞
　　
　　2003年至2006年，黛博拉創辦的喀布爾美發學校共培訓了170多名阿富汗女性。她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后來都成了美發師，讓越來越多的阿富汗女性變得時尚起來，給喀布爾這座略顯單調的城市增添了許多亮色。
　　與此同時，黛博拉也開始了她的第三次婚姻。她的第三任丈夫名叫哈吉·謝爾·穆罕默德，比她小16歲，是阿富汗著名政治人物杜斯塔姆（曾是反塔利班的“北方聯盟”的指揮官，現任阿富汗三軍總參謀長）的顧問。兩人相識之初，彼此都不懂對方的語言，只能通過朋友的翻譯互相交流。黛博拉對哈吉可謂“一見鐘情”，相識20天后就決定與對方結婚，盡管哈吉在沙特阿拉伯已經有了妻子和7個孩子。結婚之后，哈吉努力學習英語，黛博拉也開始接觸波斯語，這使得他們的關系更加融洽。
　　黛博拉的經歷以及她與一名阿富汗“軍閥”的婚姻，引起了一些媒體的興趣，成為它們報道阿富汗重建進程的素材之一。在媒體的報道中，黛博拉是一位深深理解并支持丈夫的女人：經常在喀布爾的某個咖啡廳內，默默等待丈夫與某個軍方將領的會議結束；忍受丈夫在深夜被某位將軍的電話召走；甚至“習慣了和冷冰冰的卡拉什尼科夫自動步槍同床共枕”……
　　黛博拉的故事受到了出版界和好萊塢的關注。她將自己從美國到阿富汗的經歷寫成了一本書，名字叫《喀布爾美發學校》。這本書在美國大受歡迎，登上了《紐約時報》的暢銷書排行榜，還在英國出版發行。好萊塢開出了100萬美元的高價，打算將她的故事搬上銀幕，著名女影星桑德拉·布洛克和凱蒂·霍姆斯，爭相出演黛博拉這個角色。
　　
　　4.遭遇晴天霹靂
　　
　　然而，在這一系列風光的背后，黛博拉的婚姻和事業都出現了危機。
　　今年4月，黛博拉前往美國與好萊塢簽署電影拍攝合同。離開喀布爾前，她交給丈夫哈吉3萬美元，讓他裝修美發沙龍，哈吉卻自作主張，購買了一個地毯生產工廠。結束在美國的事務后，黛博拉帶著與前夫所生的兒子諾亞一同返回阿富汗。
　　途經阿聯酋的迪拜轉機時，黛博拉突然接到丈夫的電話。哈吉說，她撰寫的《喀布爾美發學校》一書中有冒犯伊斯蘭教的內容，阿富汗政府的一些官員正準備對她提起訴訟。他建議黛博拉拿出一些錢，在迪拜購買一處住宅，還特別強調，這處住宅要在他們兩人的名下。
　　聽了哈吉的話，黛博拉感到非常害怕，就在迪拜停留，沒有立即返回阿富汗。
　　一個月后，看到阿富汗政府方面似乎沒有什么動靜，黛博拉就與諾亞一道回到喀布爾。在美發沙龍工作的那些阿富汗女孩一看到她，就向她透露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黛博拉的丈夫哈吉早就開始打那100萬美元的主意，甚至與人合謀，打算綁架諾亞來向她勒索這筆錢。
　　一個名叫扎拉的女孩告訴黛博拉，在阿富汗政府內工作的一些女性曾經來過美發沙龍，她們揮舞著《喀布爾美發學校》這本書，指責在美發沙龍內工作的女孩們“給這個國家帶來了恥辱”——在這本書中的一些照片上，扎拉等阿富汗女孩沒帶頭巾。
　　當天晚上，一位朋友又告訴了黛博拉更令她作嘔的事情：黛博拉的丈夫哈吉對美發沙龍里的一個女孩實施了性侵犯。他還在黛博拉的電腦中找到了一段女孩們跳舞的錄像，并恐嚇她們說，如果她們將他的丑惡行徑告訴黛博拉，他就將這段略顯“放縱”的錄像放給她們的家人看。
　　此后不久，哈吉揣著一把手槍闖進了美發沙龍，對上述“指控”一概否認，還威脅要殺了扎拉等女孩。“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其實我并不了解他。” 黛博拉回憶說。
　　
　　5.秘密逃離阿富汗
　　
　　在一家私營安保公司的安排下，黛博拉和兒子諾亞秘密逃出了阿富汗。她原本打算待在美國的舊金山，但最近又來到了距離阿富汗不遠的印度——她還牽掛著美發沙龍里的那些阿富汗女孩。在她的幫助下，扎拉和另一個女孩已經逃離了阿富汗，但還有兩名女孩仍在哈吉控制下的美發沙龍內工作。黛博拉擔心，她們可能遭遇更多的麻煩，原本磕磕絆絆的生活會更加艱難。
　　經過這次變故后，黛博拉對阿富汗女性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認識：“我曾經以為阿富汗正在進步，以為看到了這個國家以及這個國家女性們的希望，并據此認為，自己能在那里開始新的生活。但現在，我發現，許多阿富汗人依然不希望女性發出自己的聲音，女性仍然非常脆弱，依然非常害怕死于丈夫、父親及兄弟之手，這種情況與塔利班統治時期似乎沒有什么不同。在經過了5年的所謂‘自由’事業之后，阿富汗女性仍然是這種狀況，我真不敢相信！”
　　〔本刊責任編輯 君 早〕
　　〔原載《青年參考》總第126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