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六”專案鎖定億萬富婆

今年7月5日，江蘇省淮安市中級法院判決李曉敏犯貪污罪，判處有期徒刑13年并處沒收財產600萬元；李曉敏貪污犯罪所得贓款398.5萬元、海南省內的5套房產和非法所得50余萬元，全部予以追繳。

兩個月后，同案主犯王睿的上訴被裁定駁回。

至此，瘋狂盜取國有資產的姐妹富婆得到清算，“一一·六”專案塵埃落定。

2003年11月6日，國務院領導在審計署“中國人壽江蘇省分公司原干部王睿等人涉嫌侵占國有資產2000萬元”的《審計要情》上批示：“請保監會調查，公安部門配合。”

由公安部牽頭，“一一·六”專案組迅即成立。由此，王睿這個著名的南京富婆進入警方的視線。

王睿，曾是江蘇人保的一名中層干部，也是其下屬國有企業大明公司總經理，江蘇人保控股的混合制所有企業華盈租賃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華盈租賃）董事長。1999年王睿離開江蘇人保后，成為民營企業華盈集團的董事長。

一個江蘇人保的中層干部如何能操縱這2000萬國資進入股市？王睿是如何侵占這大筆資金的？這些資金與王睿的發家史有何關系？

掀開重重帷幕，一部充滿了罪惡的發家史赫然在目。

上篇：原罪色彩

起家：王睿想到了大姐李曉敏

南京的華盈集團鼎鼎大名。在華盈旗下有華盈租賃公司、華盈廣告公司、華盈智能系統公司、華盈物業公司，還有在南京的黃金地段新街口地區開發的華盈大廈、桂苑公寓等等大型樓盤。

王睿就是華盈集團的董事長，而她的大姐李曉敏則是華盈集團的總經理。姐妹倆身價好幾個億，全資擁有“華盈系”，牢牢把持著集團的控制權，是遠近聞名的姐妹富婆。

王睿和李曉敏的發家始終是個謎。十年前，她倆還都是國家干部，為何搖身一變就能成為商界新貴呢？

1992年是中國改革蓬勃發展的春天，解放思想、加快經濟發展成為全民共識。在人們紛紛下海，機關大興辦三產的推動下，在南京，江蘇人保也開始悄然行動。1994年3月，江蘇人保出資30萬元成立了自己的三產企業——南京大明實業公司（以下簡稱大明公司）。公司雖然成立了，可如何經營呢？在長期計劃經濟模式下，經營性人才一將難求，總經理人選成為頭疼的事兒。此時，一員干將脫穎而出，審計處女科員王睿成了熱門人選。

王睿出生于干部家庭，上有兩個姐姐隨父姓，她則和幺弟隨了母姓。

1983年7月，王睿從江蘇銀行專科學校畢業被分配到江蘇人保工作，那個年代里的金融科班出身真是鳳毛麟角，王睿剛一報到，就立即被委派在計財處任辦事員。由于王睿專業功底扎實，通常別人好大勁兒都弄不明白的賬目，她卻能不慌不忙弄得有理有條。到了1994年，王睿剛剛31歲，卻已是個有著12年從業生涯的“老保險”了。這年，她升任審計處副主任科員，成了江蘇人保的中層干部。

年輕有沖勁，工作經歷長，知識結構合理以及熟悉保險業——到商海搏擊就是需要這樣的人！江蘇人保最后確定王睿是最合適的人選：

法定代表人、總經理，但其行政、人事、工資關系仍放在江蘇人保，并保留原副主任科員職級不變。

然而，王睿雖雄心勃勃，但在大明公司成立之初的幾筆化工、服裝生意上僅僅保本，差點就血本無歸。激情退卻的王睿冷靜思忖，一沒資金，二沒關系，兩眼一抹黑就這樣往前闖，肯定得頭破血流。此時，王睿想到了年長她8歲的大姐李曉敏。

聯手：姐妹公司謀劃租賃放貸

李曉敏自小成績優異，在南京汽輪電機廠工作時考上了研究生，作為人才稀缺年代里的知識精英被分配到中國銀行南京分行工作（以下簡稱南京中行）。在王睿進入商海試水時，李曉敏已是江蘇中行電腦部副處長，還兼著江蘇中行三產企業中銀電腦公司（以下簡稱中銀電腦）的總經理，典型的女強人。

王睿商場碰壁后，李曉敏此時急在心頭，她清楚，此時蘇南鄉鎮企業蓬勃發展，有市場、有規模、有網絡，但苦于缺少發展資金，而國有商業銀行又絕少向中小型民營企業提供貸款服務。大量民營企業求“錢”若渴，可以說是提著項目找資金，提供的回報也相當驚人，通常都是18%—20%的巨額利息。

“向民營企業放貸！”1994年3月底，李曉敏送給妹妹王睿一個金點子。

但根據中國人民銀行《貸款通則》規定，非金融機構不允許直接從事貸款業務。可王睿已顧不了那么多。借助李曉敏在銀行業多年的關系，大明公司很快拉來了資金。

1994年5月，大明公司通過李曉敏向南京中保實業公司借到了400萬元，1994年8月4日，又通過李曉敏從東航江蘇公司盤到了500萬元，這些資金被迅速派往丹陽、金壇一批中小企業手中，幾十萬的利息迅速劃到了大明公司賬上。

巨額的收益讓王睿異常興奮，李曉敏也為自己的謀劃無比得意。可這些冒著風險賺來的錢卻是公家的，姊妹倆并沒有從中撈著什么好處。

姐妹倆一合計，不如自己注冊家公司，放貸賺大錢。可想歸想，姊妹倆都是靠工資吃飯的人，哪兒來的錢呢？

大明公司賺來的錢不在那兒嘛，先都掛在往來賬里，把賬面做平，然后用這錢為自己注冊公司！對賬目管理十分在行的王睿打定了主意。

王睿的這次冒險得到了大姐的認同，但李曉敏想法更加成熟，她認為既然要再搞家公司就得再鉆個政策漏子，發個冷門財，同時還能放貸，如此就兩全其美。

當時，國務院對金融行業采購汽車等辦公用品有嚴格限制，不許超標買賣。可實際上呢，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很多單位都在打擦邊球，都是以租代買，實際上租的錢遠遠都不止一臺車錢。李曉敏從中嗅出開個租賃公司肯定是大有錢賺的。

借著大明公司這一平臺，姐妹倆在違規發財的路上邁出了第一步，同時，也將目光瞄準了國有資產。此后，她們的發家之路就與罪惡為伍了。

玄機：金蟬脫殼大肆侵占巨資

1994年底，王睿正式向江蘇人保提出要成立一家多股東的租賃公司，當時分管領導考慮到江蘇人保下屬的南京人壽保險正在為辦公所用電腦、汽車等大傷腦筋，此時搞個租賃公司正好可以解決這個難題。于是，馬上同意了王睿的請求計劃，但同時提出除了保險公司自己要控股外，其他股東由王睿自己去想辦法。

1995年1月3日，國有控股的混合制企業華盈租賃在南京成立，股東中南京人壽出資300萬元、大明公司出資100萬元、金廈房產出資218萬元，新蕾勞服公司182萬元，深圳斯特威200萬元。

租賃公司是成立了，姐妹倆之前商量好的要拿公款為自己注冊公司的計劃是如何實現的呢？

玄機就在這最后一個股東深圳斯特威出資的200萬元上。

斯特威的老總朱偉在上世紀80年代初期，是李曉敏在南京汽輪電機廠的同事，關系一直不錯。

李曉敏找到朱偉，請求朱以斯特威的名義向華盈租賃投資200萬元，投資款她們自己想辦法。

1995年1月5日開始，王睿從大明公司賬上將放貸所賺的100余萬利潤，分兩次打到她早就開好的山東機電公司賬戶，然后匯至斯特威。剩下的100萬元，李曉敏則從中銀電腦賬上劃出100萬元匯到南京創新軟件公司，然后，王睿又從創新軟件公司將款打至深圳。

3月1日，王睿和朱偉偷偷簽下一份私下約定，證明斯特威未實際出資，將不能收回投資及分享紅利。也就是說這200萬公款在深圳繞了一圈，再回到南京已經變成了王睿和李曉敏的私人投資。

華盈租賃成立之時，全國金融系統開始機構改革，首當其沖，要清理三產，李曉敏主管的中銀電腦即將清盤轉讓。

李曉敏苦心經營了幾年，知道中銀電腦還有些家底，她可不想就這樣輕易交權，此前已有了化公為私的經驗，不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中銀電腦的家底子也變成自己的！

9月7日，南京中行對中銀電腦稽核查賬時，李曉敏玩起了花樣。她不僅隱瞞了中銀電腦投資100萬元公款到大明公司的事，還隱瞞了中銀電腦在海南購置的5套房產，并將368.5萬元的賬外利潤悄悄放在了華盈租賃賬上。如此一來，李曉敏僅向稽核人員交出了一本往來賬冊，按照支出和收入的比例，中銀電腦不僅沒有一分錢，反而還負債累累。沒有賬冊，上級稽核形同虛設，好端端一個中銀電腦眼睛一眨大騾變小驢，一下子成了負資產。

下篇：清算罪惡

怪賬：挑動了檢察官的神經

2003年11月7日，公安部將“一一·六”專案轉交江蘇省公安廳偵查。嗅到風聲后的王睿迅即逃至新西蘭。

次年5月初，王睿以為風聲已過，便想過境香港，回到國內。5月30日晚9時，當王睿抵達香港機場時，香港入境事務處協助江蘇省公安廳將其抓獲歸案。

“一一·六”專案主犯終于落網，次日刑警便將王睿押解回南京羈押。

2004年6月25日，江蘇省公安廳以王睿主罪涉嫌貪污，將案件移送江蘇省檢察院管轄。2004年6月29日，王睿被立案偵查。

清查賬目是案件偵破的關鍵。當年的很多單位都注銷掉了，甚至，李曉敏都把賬目毀了。但銀行的原始憑證總會有痕跡，所以，確立了清查大明公司、華盈租賃在銀行的原始憑證為重點的戰略。

偵查之初，當檢察官打開華盈租賃的一本本藍皮賬冊，發現里頭空空如也，立即趕到一間間銀行“倒賬”，從堆積如山的原始憑證入手，在幾萬筆華盈租賃的往來賬中尋找可疑款項。

苦戰十多日后，一筆370萬元賬目非常奇特的往來路徑挑動了檢察官的神經，追蹤下去，檢察官們發現了突破口。

破解：高智理財專家所設迷局

1996年9月3日，華盈租賃匯到上海吉力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上海吉力）370萬元，這筆錢在華盈租賃賬上的反映是應香港恒龍公司的付款要求，將恒龍公司的暫存款370萬元匯到上海吉力。

這筆錢打到上海后卻又花開兩朵，其中300萬元到了深圳斯特威公司的賬上，70萬元又交給了王睿的大姐李曉敏。奇怪的是，僅隔數日，同年9月20日，斯特威又把這300萬元原封不動給打到了華盈租賃，華盈租賃在收到錢后，在賬面上的記載卻變成了對斯特威的應付款。自己掏錢出去，怎么就變成欠別人錢了，這賬實在是奇怪。這300萬元的蹊蹺還沒結束，追查下去，反貪干警發現這筆款子的走向越來越怪。

1996年底至1998年8月，華盈租賃向斯特威借款900萬元，按14%的利息給予回報，到1998年10月12日，華盈租賃累計付給了斯特威本利共計1026萬元。可誰知，華盈租賃除了還上這筆正常借貸的本息之外，又將1996年9月20日那筆已變成應付款的300萬元連同42萬元再次打至斯特威。

1999年3月16日，這342萬元又被斯特威打到南京銀河證券南京營業部“華盈租賃”賬戶上，然后，又從南京證券賬戶轉出，記在華盈租賃下屬公司華盈房地產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盈房產）賬上。到2000年底，這筆錢最終變成了王睿的個人售房款，以“王睿”的名字記在了華盈房產應付款的往來賬上。

證據在手。2004年7月13日，因涉嫌貪污罪，王睿被檢察機關批準逮捕。

突破：華盈系二老板浮出水面

在審查王睿的這筆300萬元貪污款的關鍵證據中，反復出現的深圳斯特威成為檢察官另一個突破的重點。

王睿屢屢轉賬就是這個斯特威提供便利，斯特威還拆借了巨額資金給王睿，而且從華盈租賃的工商登記資料來看，這個斯特威還是華盈租賃的股東，理應清楚華盈租賃的實際經營狀況。斯特威和王睿的關系實在是微妙異常。

2005年8月初，當辦案人員站在斯特威老總朱偉面前時，一個意外收獲讓干警欣喜不已。

朱偉知道華盈租賃違規炒股正在被調查，急于撇清和王睿之間的關系。他一語道破天機，不僅承認自己是虛假股東，而且證實200萬元股東投資全是王睿和李曉敏用公款投進來的。

辦案人員順著斯特威這條線迅速起獲了兩筆賬目：一筆是1995年1月5日，王睿從大明公司賬上將100余萬元利潤匯至深圳斯特威。另一筆竟是李曉敏從中銀電腦賬上偷偷劃出來100萬元匯到南京創新軟件公司，然后，王睿又通過創新軟件公司將款子打至斯特威。也就是說，王睿、李曉敏實際上共同貪污了這200萬元公款。

此時，王睿的姐姐、華盈系的二老板李曉敏浮出水面。

2005年2月19日，江蘇省人民檢察院以涉嫌貪污罪對李曉敏批準逮捕。

同年7月12日，省檢察院指定淮安市人民檢察院異地主辦“一一·六”專案。

最終，歷盡艱辛，王睿、李曉敏的罪惡發家史被徹底還原，指證王睿、李曉敏的卷宗材料竟有280多本！

2006年3月至12月，王睿涉嫌貪污、職務侵占案5次開庭，證據證明：王睿注冊華盈租賃時就貪污了大明公司100萬元，并和李曉敏共同分掉了南京中行的300多萬元公款。在華盈租賃階段，王睿職務侵占高達2000多萬元。

至此，“一一·六”專案塵埃落定。■

編輯：曹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