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第十六屆六中全會把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和水平,更多地從加強執政能力建設著手,消除各種危害公共利益的不利因素,營造促進和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制度和機制。其中,“特殊利益集團”問題最近引起了廣泛關注。
“特殊利益集團”事關深化市場化改革、打破行業和部門壟斷、鼓勵公平競爭、鏟除滋生腐敗土壤等一系列社會問題的解決。
特殊利益集團玩的是大腐敗
中共十三屆二中全會提出:“在社會主義制度下,人民內部仍然存在著不同利益集團的矛盾”,這是第一次提出中國社會存在著不同的利益集團。
對于“特殊利益集團”,傳統的定義是:“所謂‘特殊利益集團’就是一些有共同政治目的、經濟利益、社會背景的團體和個人為了最大限度地實現其共同目的、利益而結成同盟。一般情況下具有壟斷性、排他性、狹隘性和特權性等特點。”
中國社科院哲學所研究員徐友漁先生說,“我們現在說的‘特殊利益集團’,是指利用不合理的體制和政策、利用壟斷地位獲取不合理的,甚至非法的利益。”
其實,在經濟和社會生活領域,“集團”不僅是“利用”不合理的體制和政策及壟斷地位,實際上他們還是不合理體制和政策的設計師、包工頭和監工,是規定自己具有壟斷地位的授權人。他們將運動員、裁判員、教練、領隊、參賽資格審查官等等角色兼于一身。他們的經濟能量和不當收益,源自行政、立法、司法的權力。他們如果需要“排障”,也只是在擁有更大權力的幾個人身上多下點“公關功夫”。
現實社會中,非法搞腐敗往往是小腐敗;而以“合法”、“高尚”的名義玩腐敗才是大腐敗。以國家的名義坑民肥私,將小集團利益“國家化”,才具有最大的“肥私效應”。“特殊利益集團”的謀私行為,其實以合法手段為主,非法手段為輔。因為他們能夠根據自身需要不斷調整社會規則,有計劃地逐步將自己的非法變為合法,同時也把民間的原來的合法“改革”為非法。他們坐大的證明,即謀私行為越來越合法,越來越“正當合理”地“依法治民”。
由此,“特殊利益集團”的現實版概念應該是:凌駕于法律、社會之上,運用各種自行設計、制造的經濟和社會管理機制,以腐敗分子為主體的利益群體。
來自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忠告
200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斯蒂格利茨曾經說過,中國在走向市場經濟的過程中,要防備利益集團的負面作用。他說,如果中國能夠把利益集團的影響限制在最低程度,就真正創造了中國特色的市場經濟。隨著中國向市場經濟轉型,必然會面臨其他市場經濟所共同面臨的一個問題:自由市場經濟和利益集團的共同作用使得造就的市場經濟并不與全社會的利益一致。
中國要建立的市場經濟和市場制度,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各種利益群體或利益集團,通過交易實現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有兩點特別重要,其一,不存在特權者,所有利益團體都是平等的,遵守共同的規則;其二,利益總是遇到其他利益與之抗衡,這樣便出現了利益的妥協,大家以此為基礎相互合作,達成利益的和諧。
建立和諧社會就必須要堅決防止“特殊利益集團”的產生和擴大。因為特殊利益集團的存在,會產生以下嚴重的后果:
它破壞市場經濟的社會政治基礎。市場經濟以一系列的公平原則為基礎。而特殊利益集團對特殊地位的追求,不僅破壞了公平原則,使市場體制發生扭曲,還打擊了民眾對市場體制的支持。
它阻礙改革進程。特殊利益集團總是謀求自我利益的最大化,對于事關公眾利益、國家利益和試圖平衡各種利益的改革,總是采取抵觸的態度,這增加了社會的摩擦,提高了改革的成本。
從長期看,它打擊著國家的競爭力,危害政權安全。蘇聯解體后的葉利欽時期,就出現了特殊利益集團迅速繁殖的問題,當時最大的七個寡頭擁有從壟斷經濟到干預國家領導人選擇的權力,俄羅斯轉型過程中出現的政府不穩定,幾乎都可以在這些特殊利益集團中找到解釋。
利益沖突是最重要的腐敗源泉
目前,“特殊利益集團”不但在政治領域尋找代理人,還把觸角伸向學術領域,力圖在經濟理論上確定其地位。它在一些行業形成壟斷結盟后,市場由他們控制,價格由他們左右,市場經濟規律失去作用,百姓沒有話語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最核心的公平、公正原則失效。
規范特殊利益集團已成共識。但是,一方面需要準確定位特殊利益集團,另一方面需要以相應于特殊利益集團獲利方式富有針對性的有效治理舉措來規范他們。前者需要分析,后者需要確認——在法治的條件下,設計細致有效的措施,治理特殊利益集團。這是規范特殊利益集團相互聯系的兩手。
在對這一點的認識上,美國人的認識或許對于我們有所啟發。在美國的反腐敗機制設計中存在著這樣一個重要的概念——利益沖突。現代美國的反腐敗機制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圍繞著這個概念建立起來的。“利益沖突”的概念是假定,如果一個人在某項政策方面有利害關系,那么如果他在這一政策上有決策權,就可能自覺或不自覺從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從公共利益出發來做出決策。美國人把利益沖突看做是最重要的腐敗源泉,利益沖突的存在還會威脅到公眾對政府官員決策客觀性的信心。
為了避免“利益沖突”,美國從立法上設立了“限制”原則,加大阻止個人和公眾利益沖突的可能,以杜絕腐敗行為的產生。
資格限制。政府行政部門中政治官員的錄用和批準一定要符合“利益沖突法”,后者是評估總統提名的官員候選人資格的主要依據。總統的被提名者都要詳細公開其個人財產,以供公眾和媒體檢查。被提名者的配偶及他們所撫養的子女的財產也必須同時申報。
“旋轉門”限制。即從政府部門轉到私人部門或從私人部門轉到政府部門工作時,要進行一些相應的限制。它禁止一定級別以上的聯邦政府官員和雇員在離開政府一年之內為任何事務去游說其任過職的政府機構、或以私人主顧的名義同該機構簽訂合同。
出售財產限制。在存在利益沖突的情況下,一個被總統提名的政府官員可以通過很多可行的方法來避免“利益沖突”,其中最有效和最經常被采用的,是出售他們持有的公司股票或債券來做到符合“道德改革法”中規定的資格要求。在出售財產方面,美國的法律并非不通情達理,因為在通常情況下,出售財產會導致出售者因必須繳納大量財產增值稅而帶來損失,但是如果出售財產是為了符合“利益沖突法”,出售者依照法律可以不對財產增值的部分納稅。克林頓政府的商務部長羅納德·布朗在被正式任命之前,采取的就是這種方法。
行為限制。政府道德標準規定,公共官員不得在與其利益相關的事情上采取任何行動。例如,如果一名官員擁有戴爾公司的1000股股份,而他又負責為本機構購買20臺臺式電腦,在這種情況下,他絕對不能購買戴爾電腦,即使他的購買不會影響戴爾公司的股票價值。
通過設計這些相應的“限制”措施,不僅約束了政府官員的行為,更重要的是建立了一種“約束制度”,使得官員們在涉及公共利益時會自我警醒:為貪圖一點私利,一定會付出巨大的政治代價!
中國的改革發展到今天,各種深層次的矛盾已經開始漸漸凸現出來,我們決不能低估“既得利益集團”對改革進程的消極影響。
從現代社會分層來分析,特殊利益集團既可以指政治上具有操控國家某種權力(立法、行政或司法權力等等)的階級、階層、行業與組織,也可以指在經濟上控制國家經濟命脈或影響國家經濟資源配置的組織結構或社會集團,還可以指在社會生活中發揮重大影響而不太受法律與道德規范約束的特殊組織與群體。對于今天的中國來說,特殊利益集團主要是在經濟社會領域而言的。
從法律的方面講,國家必須切斷特殊利益集團試圖勾連政治、經濟與社會利益的通道,讓特殊利益集團獲取特殊利益的空間收縮到最小的程度。這就包括制定限制行政權力溝通經濟權力的現代行政法、限制經濟權力依附行政權力的現代民商法和有效約束壟斷組織廣泛伸向社會各個領域之手的社會組織法。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些法律的制定與完善水平決定了規范與治理特殊利益集團的水平。
從監督方面講,我們要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就必須要以公平和正義為指導,使醫療、住房、教育、就業等公民的基本權利得到充分保障。要嚴格限制貧富差距進一步擴大,允許適當的收入差距是因為這種差距是在機會平等和競爭規則一視同仁的條件下產生的,而不是基于強勢的社會地位、畸形的行業差距。
雖然一個社會中的不同階級、階層、行業、集團會有不同的利益訴求,但“特殊利益集團”利用不合理的體制和政策、利用壟斷地位獲取的是不合理的甚至非法的利益。表面現象看,特殊利益集團是個行業、部門問題,但實質上是權力壟斷的問題,所以必須要把不同層次的監督落到實處。
既得利益集團最喜歡在暗中運作,最討厭陽光和紫外線。如果公眾、媒體和專家能嚴格和獨立地監督與評判,既得利益集團就會萎縮,生存空間就會銳減。再加上政府職能的切實轉變,政府能真正擔當起“仲裁者”、“監管者”的角色,能依靠民主程序來協調各種利益關系、調控不同利益矛盾;能真正打破行業壟斷、部門壟斷,打擊商業賄賂,鼓勵公平競爭,這樣就能鏟除滋生腐敗和“特殊利益集團”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