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已經52歲的張海迪仍然對文學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在《天長地久》中,她更顯示出了對存在的思考和對生命真相的揭示,這是她多年來在輪椅上的生活中長久思考的結晶:“很多年以來,我一直有一個愿望——在我還能握住筆的時候,寫一部關于星空的書。這個愿望來自我童年時對天空的冥想,也是成年后對時光飛逝如梭的悵惘。”
張海迪在小說中將目光聚焦在四位科學家身上,精心描繪了他們經歷的愛情生活、科學探索和現實困境,以女性作家少有的氣魄描繪了無邊的宇宙星空,深刻闡釋了作者對生命和時間的哲學思考。天文學家杜克成不屈不撓地探索著宇宙星空,河流學家曾在平為保護黃河源頭的生態環境徒步跋涉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動物學家朱麗寧沉迷于世界瀕危物種野生黑葉猴的研究之中,雕塑家余錦菲用熱血和靈魂澆鑄著藝術之花,他們對科學和藝術的熱情和執著反映了人類對真善美的永恒追求。他們執著于自己的領域,對已經擁有的愛情若即若離,對心目中的愛情追求卻深切而狂熱,他們渴望真正的愛情,卻難逃現實愛情的背離和背叛……據張海迪透露,這些科學家在現實中都是有原型的。她以寬廣的視角掃描了壯闊的自然景象,用深刻而理性的描述探照了人的心靈。作品豐富的情感令人激動,密集的知識讓人驚嘆,而傷感的故事更是令人無限惆悵。
為什么要命名為“天長地久”呢?《上經》說“夫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長久”。對“天文地理”的探索和追求自從人類誕生之處便從來沒有中斷過,張海迪在小說中將探索“天文地理”的科學家作為主角無疑有一種深意在其中。小說中的兩個主角:杜克成是天文學家,是天文臺的臺長,曾在平是地理學家,致力于黃河的研究。如果說“天文地理”是生命存在必不可少的依賴的話,那么“人事”本身才使生命具有了意義,才使得對“天文地理”的探索有了可能。“人事”不僅僅是懂得如何生活如何滿足物質欲望,更重要的是對生命存在的感知和思考,對生命意義的追求和確認,這在小說里的兩位女主角身上得到了體現:杜克成的妻子余錦菲是著名的雕塑家,她賦予自己的心血和靈魂,把生命的瞬間用石頭加以凝固;曾在平的妻子朱麗寧是一位生物學家,致力于珍稀動物黑葉猴的研究。他們四個人的理想追求單純而執著,顯示著人類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然而,他們在現實中卻受到了方方面面的限制和阻撓。杜克成龐大的計劃得不到大家的認同,與國外天文臺的合作也屢屢受挫,他用肉眼執著地跟蹤著新發現的星星,卻因勞累過度眼睛暫時失明;曾在平最終在考察途中失蹤;余錦菲跌斷了手腕,進行中的雕塑不得不停工;朱麗寧的研究經費被停發,黑葉猴的研究不得不中斷,她憤而辭職。這在小說中無疑是一個諷喻,人類內部的紛爭阻止著人類對未知世界的探索,生命自身的限制無法走到探索的盡頭。即使是這些科學家們,人類的精英,也無法最終認識“天文地理人事”的“道”之所在。人在它們面前太過渺小,即使窮盡所有的力量也無法超越智力和自身的局限,都必須臣服于茫茫天地的無邊無際之中。
不斷地追求,不斷地失敗,再不斷地追求,再不斷地失敗……這個追求與失敗的循環似乎是人類的宿命。小說中流淌著無比悵惘和無奈的情緒,也許,沒有什么東西可以真正地像天地一樣長久地存在;也許,只有不斷地思想才讓生命充滿意義,即使它最終仍然是絕望而無力的。張海迪對此書寄予厚望,希望這是一本能夠做到“天長地久”的書,“我希望軀體倒下時,思想的靈魂還在風中佇立。寫完這部書的時候,我忽然感到一絲快慰,在無邊的宇宙間我留下了這部書,這些文字會讓我永遠與太陽相伴,天長地久……”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