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一條河（外一章）

拒絕拜訪一只蘋果，我必須到河邊去，有云朵從掌紋中輕盈而起；拂拂衣襟，幾片慌亂的日子從枝頭飄落。落棲鳥的歌子，沙灘如夢：陽光睡成一種暖暖的姿態。

莊稼早已擱淺，嗩吶瘋長在穗下，心疼的村莊浮在潮月里，誰的妹妹出嫁遠方?坐下來，枯草淺淺地呻吟一聲，柳梢不見惠特曼吟詠的顏色，它曾是我詩中惟一的淚水。田野肥沃，依然能當作酒色來啜飲，但海邊定有椰林、椰果，和一條裙子撲撲燃燒。將心靈付給水流，終不能莞爾一笑。今晚，詩仙的月光，是否遺忘這方蒼白?

懷念春天吧，風曾是三月的手指，鳥和樹葉游在水里，音樂在岸上長成桃花。捉一只《浣溪紗》的手，感覺甜蜜每一寸辰光。魚的歌聲，水草的歌聲，生命以蓬勃的芽尖喧嘩。海上拋出一朵明月，天涯帶走一舟芳香，飽滿的水流承載一個寂寥的指向!我的太陽花朵。綻放在哪座山頭?

揮手，一個世紀的虔誠，手臂瘦成幡的舞蹈，堤岸的呵護黯淡無言，惟有斑斕的石子，仍是昨夜的晶瑩。透明一笑，把美麗的音符拋向星星，蓮花將重開為火焰，火焰將歌唱翅膀的思想，翅膀的思想掛成鼓鼓的船帆。

驟然，萌生化為水族的念頭，即使小小的一尾。季節的冰涼舔滿如意的鱗片，游溫溫婉婉的自由，雙鰭之下，跌倒一個藍色的陷阱。有一場星星雨，一城天河燈，一聲歸航的號笛，為一對水濕的眸子等待，是那種蒼涼的等，等待某一個漢字的意義。

聆聽水聲

一 一種芬芳舞于掌心，一種靈動涌向指尖，把耳朵嫁接在千萬棵沉思的枝頭，交出自己單薄而暖熱的身子。水聲，美麗的水聲滑過嘴唇，彈撥著內心，喂養著語言和思想。

水表現為一種渴望。

魚的舞蹈閃過河面。時間凝神不語。什么是日子的長短?干凈的水喲，你微笑著拒絕回答。

二 夜的鳥昏睡。水聲穿透翅膀而來，圍剿山，圍剿原野，圍剿浮躁的天籟。“咣當”一聲，冰冷的鎖鏈碎了，跌在月光朗朗的笑中。

我們喂養誰，誰喂養我們?請舉起心靈的鼓槌擂擊故事，水洶涌、婉轉、悠揚……

無法淹沒寂寞，水說。聲音只是一首詩的韻腳，在浩淼的水域，是誰盛開為一朵燦爛的荷?

三 陽光注定是水的音符，密密匝匝綻放于曠野和山岡。種子們舉起了夢想的手臂，拔節的交響勝過湛藍的天宇。

不要忘記雨水的顏色，青青的葉子感恩厚重的鄉土。水，站在生命的高度咯血。我們只能披滿月光的鱗片了，讓身上的波浪不斷溶化，讓清涼撫摸每一滴烈酒和鮮血。

是的，純粹的稻花里，蛙鼓又敲出了一粒粒頑皮的星。

四 燈在深眠著，深宵的雪壓下來，雪在冬大之上飛奔，暖暖的雪滲入所有的事物。

那是一智者，他禪坐在季節的中央。潛流于冰凍之下拎著耳朵在走，他的額頭必定醒著，雪是水夢里深深淺淺的呼吸。

一如既往，雪在撞擊著，巖石的內心掀起波濤。水的雪就這樣快樂地生活，躍起或跌落，只是一次次歸宿和起程。世界放牧著雪，雪種植著冷峻，水的骨氣站在冰棱之上瞪大眼睛。

所以，為了那一聲決堤的哭聲，干脆就成為一朵輕輕輕輕的雪吧!一種洶涌和澎湃在煽動著，此時，天鵝的故鄉盛滿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