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傷
衛書文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因工負傷會引發這樣一起長達8年的賠償糾紛,而且還沒有等來一個結果。
事情還要追溯到11年前。1996年,江蘇省沛縣第三建筑安裝工程公司(以下簡稱沛縣三建),因發展不景氣,號召職工自謀生路。同年的7月26日、29日,公司分別出具介紹信、印章刻制委托書,給內部職工曹振華刻制了“沛縣第三建筑安裝工程公司第五工區”公章一枚,后因曹交不起管理費,第二年公司再沒給曹出具過任何的手續,“五工區”也未參加年檢。
1998年7月24日,鐵道部大橋工程局第二橋梁工程處(以下簡稱大橋二處)下屬蟒蛇河大橋項目經理部與江蘇省沛縣第三建筑安裝工程公司第五工區(以下簡稱五工區)簽訂了一份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約定:將大橋二處承包的鹽城三支河小橋(不包括基礎鉆孔樁)交由五工區參與施工,在施工過程中發生人身事故等所造成的損失和事故處理費由五工區自理。
1999年6月1日,蟒蛇河大橋項目經理部應公安部門的要求為大橋二處鹽城工地職工頒發了《上崗證》,為項目分包單位的務工人員(包括民工)頒發了《施工證》,衛書文和工友們都接收了這些證件。
1999年8月9日,作為鋼筋工的衛書文,在施工工地安裝鋼模時被模板壓傷,后經醫院診斷,腰骨12節挫傷,致使壓迫腰椎神經,造成受傷部位以下沒有知覺,下肢不能活動。
同年9月11日,衛書文與五工區達成了補償協議,協議約定五工區除支付衛書文住院期間的生活費、醫療費約1.4萬元以外,再一次性補償給衛書文3.5萬元,衛書文親屬保證不再向五工區索要任何費用。
事情到這里本來已相安無事,怎知在2000年6月,經鹽城市勞動鑒定委員會鑒定,衛書文的工傷已構成工傷傷殘二級,需大部分護理。3個月后,衛書文以工傷爭議為由向江蘇省勞動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要求大橋二處支付工傷醫療費、醫療期間的生活費、護理費、一次性傷殘補助費等費用共計23.02294萬元。
2000年9月17日,江蘇省勞動爭議仲裁委員會下達了《仲裁裁決書》,裁決認為,衛書文在大橋二處承建的工地施工中因工負傷,依法應按國家規定享受工傷待遇,第三人沛縣三建無橋梁施工資質且其下屬五工區無獨立法人資格,大橋二處與第三人簽訂的承包合同屬無效合同,大橋二處應承擔衛書文因工負傷的法律責任,第三人沛縣三建應負連帶賠償責任,裁決大橋二處一次性支付衛書文工傷醫療費、工傷津貼、住院伙食補助費、一次性護理費、一次性傷殘撫恤金、一次性傷殘補助費、交通費共計21.27565萬元,扣除第三人沛縣三建已支付的4.9萬元,實際應支付16.37565萬元。
對于這份《仲裁裁決書》,大橋二處表示無法認可,于是向鹽城市城區人民法院起訴,要求撤消裁決,確認衛書文與第三人沛縣三建之間具有事實勞動關系,由第三人承擔賠償責任。
就在這年12月,鹽城市城區法院受理了此案。
紛爭
鹽城市城區法院調查后認為,沛縣三建資質等級為“建筑二級”,可承包30層以下、30米跨度以下的房屋建筑和高度100米以下的構筑物的建筑施工,其對承包項目具備相應的施工資質,第三人沛縣三建出具介紹信及印章刻制委托書,刻制了“沛縣第三建筑安裝工程公司第五工區”公章,后以此名義與大橋二處下屬蟒蛇河大橋項目經理部簽訂承包合同,應視該工區為沛縣三建的分支機構,簽訂合同行為屬沛縣三建的授權行為,而五工區不具備獨立的法人資格,故沛縣三建應承擔五工區的行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且大橋二處下屬蟒蛇河大橋項目經理部與第三人承包合同中關于第三人一方人員的工傷責任的承擔,不違反有關法律、法規、勞動規章的規定。衛書文雖未與第三人簽訂勞動合同,其在第三人所屬的第五工區工作,第三人系受益人,是用工主體,故衛書文與第三人構成了事實上的勞動關系,大橋二處與衛書文未簽訂勞動合同,也不構成事實上的勞動關系,第三人沛縣三建具備相應的施工資質,故應由第三人承擔賠償責任,大橋二處不承擔賠償責任。
2001年9月25日,鹽城市城區人民法院下達了[2001]城民初字第279號《民事判決書》,判決大橋二處與衛書文之間不具有勞動關系,而與第三人沛縣三建具有事實上的勞動關系,第三人沛縣三建應支付衛書文各項費用共計16.37565萬元。
對于城區法院的判決結果,沛縣三建表示不服,沛縣三建認為,城區法院的判決無事實依據,更無法律依據,城區法院認定的沛縣三建因為有建房資質,所以也應具有相應的建橋資質,是標準的用推理代事實,事實上沛縣三建根本就沒有相應的建橋資質,五工區與蟒蛇河大橋項目經理部簽訂的承包合同也沒有獲得公司的授權,而且在與蟒蛇河大橋項目經理部簽訂承包合同之前五工區的公章就已經作廢,五工區既無公司的授權書,又無建橋資質,更沒有獨立的法人資格,因而與大橋二處下屬蟒蛇河大橋項目經理部簽訂的承包合同根本就是無效合同,蘇勞仲案字[2002]第089號《仲裁裁決書》證實了這一點。
同樣,沛縣三建認為,衛書文與五工區并沒有事實上的勞動關系,衛書文是大橋二處下屬蟒蛇河項目經理部原經理柯昌順的弟弟柯昌席(又名張緒)以大橋二處的名義招來的工人,為此大橋二處還給了柯昌席5000元招工費,衛書文到了工地后,是大橋二處發給他《上崗證》和《施工證》的,衛書文在大橋二處的工地干了7個月,工資都是在大橋二處領的,在衛書文出事的前一個月,五工區的所有人就被趕回了家,在沛縣三建與大橋二處簽訂的合同的第一條也明確規定,五工區與大橋二處的合作是參與施工,既然是參與,就說明該工程是兩家,按工程款78萬元分配,大橋二處掌握56萬元以上的主動權,占了整個工程的70%,而法院判決賠償時大橋二處卻連“連帶責任”都沒有,只讓沛縣三建賠償,他們認為法院的判決明顯不公。
觀點
針對這起工傷賠償糾紛,著名法學專家、東南大學法律系教授張贊寧接受了記者的采訪。
張贊寧認為,本案中,由于沛縣三建五工區沒有獨立的法人資格,《合同法》第52條第5項規定:“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的屬無效合同。該合同屬于“建設工程合同”,我國《合同法》對建設工程合同是有強制性規定的,如《合同法》第272條第3款明文規定:“禁止承包人將工程分包給不具備相應資質條件的單位。禁止分包單位將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設工程主體結構的施工必須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所以,本案中蟒蛇河大橋項目經理部與沛縣三建五工區所簽訂的建筑施工承包合同系無效合同。再者,建橋資質與建房資質是不能混為一談的,而法院認定的沛縣三建有建房資質便有建橋資質是沒有法律依據的,即使五工區簽訂的合同是得到沛縣三建的授權,由于沛縣三建無相應的建橋資質,所簽合同也是無效的。而大橋二處在沛縣三建無建橋資質的情況下,仍與其簽訂承包合同,在資質的認定上大橋二處是有過錯的,作為過錯方,應對過錯承擔責任。 張教授指出,《出入證》與《施工證》是兩種不同的概念,不能混為一談,既然大橋二處給衛書文發放了《施工證》,就說明沛縣三建五工區對衛書文的聘用是得到大橋二處追認的。事實上衛書文也是在為大橋二處工作,與大橋二處形成了事實上的勞務關系,為此大橋二處對衛書文的工傷應該承擔連帶責任。對此勞動仲裁的結論是客觀公正的,而法院的判決則缺乏事實與法律上的依據。 據了解,鹽城市檢察院已于今年6月決定將此案作為抗訴案件立案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