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如膠似漆地戀愛了四年,還一起照了結婚照,準備年底完婚。
那年,她去南方看望打工的他。大巴在高速公路上一路呼嘯,車內的VCD正在播放她非常喜歡的歌曲:《最浪漫的事》。四年來的溫馨片斷如同車外呼嘯而過的風景,在她眼前一路閃爍。想起年底將完婚,她陶醉了,一臉的紅暈。
我們一定會一起慢慢變老的,她閉上眼睛甜甜地想。正在她如夢如幻的時候,大巴沖向了懸崖。萬幸的是,她撿回了一條命,但丟掉了半截身子。他聽說她出了車禍,忙辭工跑回來,在醫院里,沒日沒夜地照顧她。他疼她。他越疼她,她心里就越難過。望著他日漸消瘦的身影,她心如刀割。
終于,她打定主意,離開他。因為,她不愿連累他,她這個樣子,給不了他幸福。于是,她暗示他說,她想離(梨)。他以為她想吃梨,忙去街上買了一堆的梨回來。她望著那各式品種的梨,眼淚便簌簌而下。他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為她削梨皮。她又暗示他說,她想分(手)。他手忙腳亂地把梨切成一片片,然后又一片片地喂進她的口中。她吃著吃著,淚水又滾滾而下,砸落在他的手背上,那淚珠直在她心里跳躍,如同緣起緣落。
“你屬豬的吧?”她推開他的手,故意問。
“我屬蛇啊。”他答。
“你簡直就是豬腦殼!”她找茬,故意氣他。
“我做錯什么啦?”他一臉的無辜,問。
見他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她長嘆了一口氣,不忍再去氣他。思來想去,她還是向他直接攤了牌。他怔怔地聽完后立即跳了起來,歇斯底里地搖著她的肩膀,號哭著說:“我愛你,我不能離開你!”這一次,她硬是忍住了淚水,面無表情地不理他。一天,兩天……接連半個月都沒理他。
他依然跑前跑后地服侍她,一如既往地疼她。只是,疼惜如一座山,壓在她的心里,讓她喘不過氣來。
一個月后,她失蹤了。病床上,有她留下的一張紙條:“愛你,卻不能給你幸福,為了你的將來,我只好選擇離開。如果三年內,你還不結婚,你就永遠見不到我了。”紙條上,還遺有兩條深深的淚痕。
他哀號著拿起紙條,發瘋般地尋找,四處尋遍還是不見她的蹤影。慢慢地,他平靜下來了。沒事的時候,他總要從兜里摸出那紙條,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遍一遍地讀。讀完了,他就把紙條捂在胸口,輕輕地呼喚她的名字。有一次,他突然發現,他們的愛就像紙條上的淚痕,再也不可能交合在一起了。
其實,她躲在一位地處偏僻的親戚家里,過起了隱姓埋名的生活。她發過誓,他不結婚她就決不露面。三年后,他終于結婚了!她知道后,長長地舒了口氣。
六年后的一天,他一家三口在公園里悠閑地散步。路上,巧遇坐著輪椅的她。他見了她,大吃一驚,正準備張嘴解釋什么,只見她淡然一笑,擺手拒絕了。
輪椅在他面前緩緩駛過,如同流逝的往事。這時候,他那三歲的兒子跑了過來,指著她的背影好奇地問,爸,她是誰?他鼻子一酸,紅著眼說,她是你最親的阿姨!“阿姨,再見——”嫩嫩的甜甜的童音從背后飄來,她戰栗了一下,緩緩地反過頭來,見他家三口正在向她揮手告別……
她笑了,那是一種自豪的笑。
編輯陳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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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戴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