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暑假,持續高溫。母親擔心室外的高溫會讓我們中暑,將我和妹妹關在屋里。那一刻,感覺家如囚籠。若是在屋外,再無聊,也能看看螞蟻上樹比賽,聽聽蟬開音樂會,學學麻雀教雛兒說話。
關在屋里,連玩具也沒有一個。自制的彈弓,因為父親擔心我會用它傷了同伴的眼睛而被沒收。于是,我只好在屋里和妹妹打架,打得妹妹大哭。
母親從菜園摘菜回來。她不看妹妹臉上的淚痕,用手從籃子里掏著,欣喜地制造懸念:“瞧我給你們帶來了什么!”我們快樂地撲過去,又失望地退回來。母親掏出來的是司空見慣的辣椒和茄子。
母親說,我們能不能把它們變一變呢?她讓我們從籃子里找來兩粒黑豆,又從門前空地上折下幾根紅荊條,像一位魔術師稔熟變通之法,紅辣椒長出了一對烏溜溜的大眼睛,成了馬戲團的小丑,圍著翠綠的圍巾,紅臉,又紅又尖的高帽子;伸著長鼻的茄子伸出四肢,如沉穩威嚴的象,肚大個高,紫色表皮仿佛涂了釉彩。小丑和象開始了斗法。忽而小丑騎到了象的背上一逞滑稽之態,忽而象的蹄子摁住了小丑的帽子作為懲罰,小丑靈活地逃避著,象笨拙地追逐著……
漸漸地,“馬戲團”擴展成了“動物世界”,長長的角豆飾演蛇的角色,大肚的南瓜扮演河馬,一條頂花帶刺的黃瓜可以瓜分成三個刺猬,土豆在鉛筆刀的雕刻下千變萬化,豺狼虎豹的形態呼之欲出。背景也很逼真,早晨的西紅柿太陽,隨著時間推移,換成了一彎扁豆月亮;蔥蔥郁郁的韭菜,點綴森林草叢,一碟水就是沼澤……我們并不吝嗇快樂,而是愿意分享。有時,螞蟻和昆蟲也應邀友情演出。
這種歡樂的記憶,一直沉淀著,二十幾年后的今天,當我的兒子如醉如癡地觀看《哈里波特》時,我對影片的內容一哂置之,我覺得它遠沒有我當初親手創造的游戲世界神奇。
當生活的導演,導演自己的生活。一切情節和細節都可以由自己用心智來編排。無趣的世界有驚奇,驚奇中會發現世界原本是這樣的生動。在看似了無生趣的日子里,如果我們細心挖掘,我們就會有新的發現:生活的真味猶如礦藏,深埋在表象之下。如果一個人,只愿意做觀眾,他就會錯過創造和發現。
編輯陳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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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張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