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展黨內監督的過程,就是制約黨的領導干部手中權力的過程;健全和完善黨內監督的工程,就是建立權力制約工程。搞好黨內監督,既是我們黨一項長期的、重大的戰略任務,又是當前黨的建設中較為明顯的一個薄弱環節,存在不少問題。而有些問題,則是由于制度的不合理性和缺陷因素引發的。
關于黨內監督制度具體化問題
加強和改進黨內監督,從根本上說要走制度建設和制度管理的道路,即以制度制約權力。應該說,黨在監督方面的建章立制工作是卓有建樹的。在《中國共產黨章程》、《中國共產黨黨員權利保障條例》等黨規黨法里,都有對黨內監督的明文規定,而《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試行)》更是一部系統、全面的專門法規。然而,我們依然感到,這些集中了全黨智慧的監督條規,雖然很好地闡述了黨內監督的地位、作用、意義以及制定了基本的制度、方法;但是它們所釋出的能量似乎不大,所發揮的實際作用似乎不佳。那么,問題在哪里呢?
問題在于這些制度都是比較宏觀、抽象的,如果真正使其能夠得到貫徹落實,尚需要以一系列的具體措施規定給予支持。以《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試行)》中的罷免或撤換要求及處理制度為例,要實施這個制度必須首先明確幾個重要的前提條件:黨內領導干部因哪些言行可以被認定屬于罷免或撤換的范圍,啟動和進行罷免或撤換的具體程序是什么,具體負責罷免或撤換工作的是何機構、人員,罷免或撤換的裁定結果怎樣才算是有效的等等。如果這些問題沒有弄清楚,罷免或撤換要求及處理的制度事實上就沒有達到實用的階段。顯然,缺乏操作性的制度,最終將成為束之高閣、僅供觀賞的制度。
這里,我們絲毫沒有貶低現有黨規黨法的意思。特別是《條例》作為一部黨內監督大法,對黨內監督的十大制度作出總體上的規定和闡述,本身合乎情理,無可厚非。但是,關鍵在于這樣一部黨內監督總法通過后,還必須使各項制度進一步得到詳盡的說明。簡而言之,要把這些大制度的原則規定具體細化,以形成能夠應用的完整的制度體系。
關于實行全方位黨內監督問題
《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試行)》對黨內生活和黨務活動的監督內容,作出了七個方面的明確規定。這七個方面的監督無疑是重要的,但我們認為仍然不夠全面。因為這七個方面主要是政治或工作方面的,沒有包括經濟的和日常生活方面的內容。而黨的領導干部,是人民的公仆,是公眾人物,對他們的監督應該是全方位的。
從經濟方面說,例如黨的干部,特別是“一把手”,他們的收入和財產,就應該申報和公開。其申報的內容,應該包括本人、配偶、共同生活的子女所擁有的財產的來源和總量。
從生活方面說,黨員領導干部8小時之外的業余活動,也要列入黨內監督的范圍,受到有效的監督。由于黨員領導干部是公眾人物,他們8小時之外的業余活動就不是隱私領域,對他們可能不正的生活之風,如出入賓館,吃吃喝喝;在娛樂場所進行低級趣味活動等,都應該及時曝光,“小題大做”?,F在,我們的干部很少因為大吃大喝、去了不該去的娛樂場所而丟烏紗帽的。如果今后哪個官員因為這些不良行為而下臺了,那我們的黨內監督就真的動真格了、管住了干部的不良行為。
關于黨務活動公開透明問題
實行黨內監督,需要黨內生活和黨務活動的公開性、透明度。當我們黨從戰爭時期的革命黨轉變為掌握政權的執政黨后,已經完全擺脫了不得不從事秘密工作的緊張狀態,獲得了公開、透明地進行黨內生活和黨務活動的寬松環境。我們黨的黨內監督,必須、也只有在公開透明的條件下才能有效地進行。
如上所述,《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試行)》對黨內生活和黨務活動的監督內容,作出了七個方面的明確規定。然而,所監督的內容如果不能為黨內和黨外的群眾及時、準確地了解到,監督怎么可能進行,又怎能產生出效應來呢?事實上黨內的現狀表明,黨的各級組織和領導干部的工作情況與黨的生活、活動的情況并沒有公開,黨內、外群眾也不知情,有些則純屬“暗箱操作”。因此,有必要強調以公開、透明的信息方式,保證黨內、外群眾和相關監督機構獲得知情權。可以這樣考慮,今后黨的各級組織和領導干部務必采取一定的形式(如公報、通報、報告等),定時地(如一般以一個月)發布黨的工作、黨內生活和黨務活動的情況。同時,定期(如每一季度)舉行黨員民意測評,公開對黨組織和領導的工作進行評定,供參考改進。
關于確立黨員的主體地位問題
最近,胡錦濤總書記在中央黨校6·25講話中,明確指出,黨內民主建設必須“堅持黨員主體地位”。加強和改進黨內監督,要求確立黨員本位的原則,這是我們黨以人為本發展觀在黨的建設領域應用的生動體現。
黨內“詢問和質詢制度”、“罷免或撤換要求及處理制度”,是黨內監督十分重要的制度規定?!吨袊伯a黨黨內監督條例(試行)》規定,能夠行使這兩大監督職能的,是地方各級黨委委員和紀委委員。顯然,這里所規定的參加者,把廣大黨員都排除在外了。我認為,要真正發揮這兩項制度的作用,就要貫徹黨員本位的原則,以黨員為本,千方百計地調動全體黨員的積極性,使全體黨員都能參與這兩項制度活動。比照這樣的要求,我們不能不感到《條例》中的這些規定,存在著缺陷和遺憾。
或許有人認為,開展黨內詢問質詢、罷免撤換的制度要由易到難,分階段、分步驟地進行,所以參與人員的范圍先限定在“兩委”委員。我認為此說不妥,策略的考慮不能代替原則的讓步。如果把參與人員的范圍限定在“兩委”委員,就構成對黨員主體地位原則的破壞。如果把廣大黨員拒之于外,就會大大削弱這兩項監督制度的有效性。廣大黨員比起“兩委”委員來,無論如何都是貫徹實施這兩項監督制度的主體力量。
關于改革黨內監督體制問題
十六大黨章規定:“黨的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在黨的中央委員會領導下進行工作。黨的地方各級紀律檢查委員會和基層紀律檢查委員會在同級黨的委員會和上級紀律檢查委員會雙重領導下進行工作。”這就是當前我們實行的黨內監督的體制。這個體制是值得進行改進的。
從中央層面看,黨的中央紀委是在黨的中央委員會領導下進行工作的,也就是說,黨的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是隸屬于黨的中央委員會的,那么,它怎能有權力去監督中央委員會以及政治局呢?從地方的層面看,雖說上級紀委的領導可以對本級黨委有一定的掣肘作用,但實際上,同級黨委領導還更為直接、更為有力;因此地方紀委對于同級黨委的監督,本身已沒有多少力量。根據北京市2005年的一項調查問卷表明,認為紀檢不敢監督本單位領導的,占了28.9%;其中紀檢干部認為不起監督作用的,則高達62.1%。
在歷史上,1921年列寧領導的俄國黨曾經實行黨的全國代表大會選舉產生中央委員會和中央監察委員會,后者專門監督前者。各級地方亦是如此,在實踐中起了很好的作用。這一制度后被斯大林所改變,變為今天的體制,使監督效果大打折扣?,F在是否可以考慮恢復列寧時期的傳統,對地方紀委實行垂直管理,從而加強監督力度,真正發揮制約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