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投資資本運轉過程中,最主要的一個風險就是財務風險。
有這樣兩種企業,一種是資產負債率很高,但卻在正常地運轉著,而且活得有滋有味;一種是資產負債率很低,有形和無形的資產數量相當可觀,卻不能運轉。究其原因可能很多,最終都歸結為現金存量的枯竭。對于現金流的控制是靈魂資本的關鍵。
汪醒生的惡夢
2006年底時,汪醒生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向他的員工交代,當年年終獎肯定是發不出來了。剛剛看完財務送上來的報表,沒有任何贏利的跡象!“沒錢可發呀”,汪醒生一臉的無奈。
以往每到歲末年終都是要發年終獎的。雖然不多,平均下來每個人也就2000元左右,但是對于東莞這家紡織廠的工人們來說,卻是一筆為數不小的錢。最為重要的是,在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之后,這筆獎金是他們莫大的安慰,也是他們最大的盼頭。正因為如此,汪醒生的員工隊伍才比其他廠穩定。他不想為了一點年終獎而讓自己多年來在職工中形成的“仁義”形象受到破壞。
汪醒生很清楚,今年他們廠的200多個工人比以往任何年份都要忙碌,因為今年接了沃爾瑪的一個數目不小的單子,為此大伙可沒少加班加點。
汪醒生的廠在業內屬于中等規模。漂亮地做了幾張國內訂單,口碑在業內不錯。去年夏天,汪醒生接到一個電話,對方稱是沃爾瑪的采購商,為沃爾瑪采購襪子,想過來考察一下。那天晚上,汪醒生興奮得一宿沒睡著覺:乖乖,這樁買賣如果能成,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事啊!成為超級巨頭沃爾瑪的供貨商,那是多少企業的夢想呀?為此,他們削尖了腦袋都要去鉆營。沃爾瑪可是全球最大的零售商,其在全世界有多少家分店,一旦成為它的供應商,那業務量可不是一星半點的。如果大家知道你是沃爾瑪的供貨商,看你的眼光絕對都不一樣,以后再做其他國外商家的生意就簡單多了。
興奮之余,汪醒生不免生出幾許擔心,沃爾瑪對供貨商準入之嚴格他是早有耳聞,能不能達到他們的要求他心里沒底。
不過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汪醒生豁出去了。“賺錢不賺錢,攤攤要擺圓。”先把廠子搞得像樣點,首先要給別人一個好印象。第二天一上班,汪醒生就指揮下屬把廠房的通風、防火設備、職工食堂的設備都重新清掃收拾一番,買來些花草樹木往廠區一種,再把廠子從里到外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清理了一番,花了10來萬元,廠里馬上就面貌一新。
一周后,沃爾瑪的中間供貨商如約而至。那檢查讓汪醒生感覺真的是吹毛求疵:車間是否干凈、工作環境是否人性化、有沒有用童工,員工的福利完不完善、工人的作息時間是否嚴格控制在8小時以內等,都調查了個底朝天,提了一大堆問題,挑了一大堆毛病,要求汪醒生整改,否則就不可能成為沃爾瑪的供貨商。汪醒生只得頻頻點頭稱是。

接下來進入正題。到底是沃爾瑪的供貨商,陣勢真是不一樣,開口就是30多萬打棉襪訂單。30萬打可是汗醒生一年產能的30%!其時的汪醒生正對國內市場打得頭破血流的競爭憂心忡忡,如果能搞定這么一個大單,無異于天上掉下餡餅。而且,只要按沃爾瑪的要求做了第一單,大家有了信任,以后訂單還會源源不斷。
接下來,汪醒生按照沃爾瑪的規定,進一步改善生產和工作環境,同時制作樣品送檢,僅樣品就反復了好幾次才通過。等到對方提的所有要求都達到了,雙方開始進行價格談判,此時的汪醒生已經被折磨得沒有了一點銳氣。
價格談判的過程,現在想起來,汪醒生還有種身上被割肉的感覺,沃爾瑪那邊要求這批襪子要用杜邦公司的萊卡和韓國的棉紗來做,這些都是目前世界最好的襪子生產原料。按照汪醒生的想法,用這些原料加上生產成本再保證15%左右的毛利率,每雙襪子的報價應該最少在3.5元人民幣左右,也就是0.4美元,1打襪子就應該是5美元。汪醒生對這個價格很有信心,他認為這個價格對雙方來說都是公平合理的。
然而,采購商那邊當即就否定了。“不行,這個價格有點高,我們對六七家同樣的企業做了調查,同等產品的報價都比你們低。”
汪醒生心里一沉,不會吧,還有比我報得低的?原材料的價格是透明的,15%的毛利率是這個行業多年的老規矩,自己的這個價格可是一點水分都沒有。汪醒生解釋了半天,對方絲毫不為所動,雙方的話語都閃爍著刀光劍影。談判無果而終。
看著對方絕塵而去,汪醒生心里像貓抓似的難受。沃爾瑪正在接觸的另幾家企業是汪醒生的老對頭,正與汪醒生打得難解難分。看來,對方對市場行情非常了解。
翻來覆去想了幾天,沃爾瑪那邊也沒有什么動靜,汪醒生終于坐不住了,他一狠心,將價格降到了3.2元一雙,這可是他能承受的極限價位,按這個價格他的毛利只有7%左右,搞得不好,算計不精,就要虧本。他決定低于這個價位就絕對不做。
可是對方仍然不接招。眼看第二輪談判又要告吹,汪醒生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話,“那你們報個價!”“3元。”對方慢悠悠地說出來,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汪醒生只好又回去算賬:對方每年輸出襪子30萬打甚至是更多,我拿到的訂單多了,做的量大,在原材料商面前也說得起話,到時也可以壓壓材料商,讓他們讓點價,這利潤也就出來了。再說,成為沃爾瑪的供貨商,那是多大的廣告效應呀,自己的襪子就可以借著沃爾瑪的東風成為名牌……關鍵是大家都談了這么幾輪了,為此汪醒生已經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財力。如果放手不做了,那么前期的投入就全打了水漂。
算來算去,汪醒生終于屈服了。然而等年終報表出來時,汪醒生卻發現,廠里單子倒是做得多了不少,工人們也比以往任何年份都更忙,自己也沒少費精力,可財務報表卻亮起了紅燈,完全就是虧本賺吆喝。汪醒生傻眼了。
保證現金流供血
其實,現金流中斷只是一個表象,其深層原因可以一層一層地剝下去,一直追溯到諸如核心競爭力、營銷水平等。因此,解決斷流應該是從根本入手,進行“綜合治理”。其主要的問題在兩個方面:
一是“損益平衡點通病”。這是投資者最為常見的疾病。該病的臨床表現是,在資金使用上,只計劃到把產品制造出來推向市場的那個時間“點”為止。其潛意識中頑固地認為,只要到了那個“點”,資金就會回流,銷售收入就會源源不斷。
而事實是無情的,投資的進程一旦到了計劃中的那個“點”,銷售收入往往不會按自然產生。這時,如果沒有后續資金的補充,運轉所需要的現金流就要中斷了。
二是管理失控。主要原因是,有的是攤子鋪大了,戰線拉長了,控制能力失去了,管理手段跟不上了,出現了無處不在的現金滴、漏、跑、冒。有的是“定單危機”,就像汪醒生碰到的一樣。定單這個東西,不怕小就怕大。大了往往就會出事,因為大額定單全部兌現的可能性小,運作周期長,隱含的意外因素多。接下了大額定單,企業往往集中資金開足馬力生產,可是一旦在交貨、結算等環節出了故障,資金不能及時回流,危機就會接踵而至。還有就是“兩頭擠壓”,一頭是采購方面全部現金預付,另一頭是賒銷銷售。現金受到兩個終端的拉扯,隨時都有斷流的危險。
在確保現金流的基礎上進行成本的壓縮,正泰終端電器公司可謂是動足了腦筋。
2004年初售價1.2萬-1.3萬元/噸的矽鋼片,10月份漲到了2萬元/噸;11月份漲到了2.7萬-2.8萬元/噸;2005年初漲到了4.2萬-4.3萬元/噸。僅一年時間漲幅超過200%。
與此同時,浙江大范圍電荒,很多地方已開始執行生產企業的“開三停四”的供電計劃。霎時間將很多低壓電器生產廠置于水與火的煎熬中,很多企業產品尚未銷售,虧損便已成定局,更多的則是采取提高售價,向市場轉移成本,以求暫避劫難。
正泰卻逆市飚揚,質量不僅沒有因為壓力而縮水,而且價格保持著足夠的競爭力,“這是一次利用價格杠桿實現產業集中的機遇,我們必須做到利潤和份額的同步增長。挺過去,正泰就可以邁進行業第一!”要挺過去就要確保現金流的充足,而產品銷量的快速增長又對現金流起著重要的作用。既要保證價格不增長,以確保競爭力,還要應對成本的增加,對管理的要求就更加嚴峻。
正泰所在的溫州柳市雖然是個群山環繞的小市鎮,但是由于浙江省整體鬧電荒,加之上萬家的電器廠如同發豆芽一樣地擠在這個小鎮中,電力供應的矛盾非常嚴峻,而這時人機交互式生產在保障定單的交付方面的優勢就顯而易見。
同時,低壓電器行業屬于勞動密集型產業,對設備的使用可以大大減輕勞動力市場波動的影響。“畢竟設備又不會像員工那樣可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雖然自動化生產效率高,但是設備購置費是一筆最大的投入,終端車間的4條自動生產線,一條要500多萬元人民幣,設備的逐年折舊肯定會加大企業的生產成本。“而且,越是復雜的設備,維修成本也越高。目前終端車間的自動線每年的維修費也要幾十萬元。一條自動線一般能夠替代五六十個工人,按目前正泰的工資水平計算,這些工人一年的工資才只有10多萬元。”用人工還是機器,正泰的角度就是看成本、看現金儲備量。
“人要比機械更靈活。比如在組裝時,一個零件如果稍微有一點變形,人會自動調整一下方向把它安裝上,但自動線就不行,會馬上就淘汰掉,這樣無形增加了采購質量和成本,同時生產的材料消耗也隨之上升。”正泰生產采購中心總經理鄧華祥說,這也是正泰上下的共識。在整個正泰工業園,只有12條全自動生產線,手工仍占70%以上,目前終端公司的裝配仍是由手工完成。

在正泰終端電器公司的第一間生產車間,通道右邊是真正的手工生產線,一排排望不到頭的工作臺,沒有我們慣常所見的傳送帶。年輕的女工將工件拼裝好后,就會用一根普通的橡皮筋輕輕捆起,放到一邊,隔一段時間由搬運工送到下一個工序。幾千個工作臺上同時傳來“咔咔”的工件碰撞聲,顯得熱烈而忙碌。
另一邊是4條純粹的自動化生產線,工件由機器手傳到下一個工序,長長的生產線上只有兩個工人走來走去,來回巡視。除了拼裝和包裝工序外,中間的幾個工序已經都由機器完成。
正是采用了這種混合式生產單元,不僅成本得到了有效控制,提高了效率,而且生產線更具有彈性,在處理多品種多規格定單時優勢更加明顯。這里也因此成為目前全球最大的小型斷路器生產中心,目前日產量可以達到24萬臺。
“不要迷信自動化。”在對人力的應用上,正泰仔細研究生產線分解與勞動力要素配置的關系,根據每一道工序對生產速度的要求,對上游的工序進行重新整合。
鄧華祥說,“定單小的用自動線做效率反而低,特別是一些有客戶附加要求比較特殊的產品,我們需要在生產線中間加工序,如果是自動線就無法加工序。”
正泰對處理不同型號定單的生產方式別出心裁,由于定單的多樣性,必然使固定的自動流水線生產變得困難,并且不經濟,而采用人機混合的方式就可以合理調度這種變動。
另外,對于一些自動流水線生產效率并不高的工序,也從整條生產線上抽離出來,采用密集勞力的方式單獨進行加工,這樣改進后,發現效率提高很多。正泰對生產成本的敏感是外人無法想象的,他們精確計算生產線上的某些環節是否適用引進自動線,這似乎不能被簡單指責為拒絕技術升級的保守。
在降低生產成本方面的舉措,不僅體現在對生產線的生產要素分解、組合與替代的理解上,也體現在對生產損耗的控制上。
“機器對標準的要求較高,而人就具有足夠的適應能力。”正泰將原材料進行分級處理,充分利用人力和機器的不同特點實現原料的最大利用。
在對純粹人工操作的生產線上,一道工序和另一道工序之間的搬運時間都被精確測量,直至整體效率達到最佳。對于工序的設計,也是秉持最佳效率原則,經過試驗,一個人負責的工序越少,速度才能更快,就將工序進一步細分,更密集地使用人力,從而使正泰的流水線保證了對大量定單的處理能力。
正泰的人機混合確保了產品更具備競爭力的同時,也確保了現金流的穩定。從中不難看出,如果知道了現金流斷流的原因,就可以采取相應的解決辦法:
一是投資計劃要以財務實力為基礎。量力而行,不要留缺口,不要過度舉債,不要追究高起點大規模,不要幻想有奇跡出現,不要講排場搞形式主義,不要聽信諸如“飛速”、“超越”之類豪言壯語的蠱惑,不要把計劃建立在可能性和某些承諾的基礎之上。
二是為“回流期間”準備維持費用。所謂“回流期間”,對制造業而言,是產品生產出來后到獲得銷售收入的時間;對服務行業來說則是提供服務后獲得傭金的時間。任何實體投資必須承認這期間的存在,它是投資過程中的一個必然階段,是從銷售條件的創造到銷售實現的過渡。這期間的運轉費用在投資伊始就要做出安排。除了回流期間的維持費用之外,還應該有“總預備隊”,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