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粉,涼粉。”每當我在大街小巷聽到這熟悉的叫賣聲時,就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感,那是一種動情而又說不清楚的感覺。記得在小時候,母親也是整天挑著涼粉走村串戶地叫賣。
涼粉是我家鄉川北的一種小吃。在那很少大米白面吃的年代,涼粉便成了一種美味,在日常生活中充當著我們的主糧。涼粉一般都是用雜糧的淀粉做的。不同的季節,母親會用不同的淀粉做涼粉。比如在夏天,母親會用玉米淀粉;在冬天,會用紅薯或是豌豆淀粉。其中我們最愛吃的,還是玉米淀粉做的涼粉,它不僅顏色好看,而且特別的爽滑可口,再加點調料,吃起來的感覺就特別的舒服。
涼粉做起來看似簡單,其實是很復雜的,尤其是要做一鍋好涼粉,那就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首先要用石磨把原料磨成汁,然后再用紗布過濾,最后才將過濾出來的汁拿到鍋里去熬。一鍋涼粉的好壞,最主要就是看你熬的功夫了,要是把淀粉往鍋里下早了,下晚了,下急了,熬出來的涼粉都不好吃,是綿的,會澀口。一鍋上等的涼粉熬出來,用刀切,是不沾刀的,吃起來非常的嫩滑。每次母親熬涼粉的時候,我們都圍著鍋邊轉,仿佛是要看清楚那樣的美味母親是怎樣熬制出來的。
自從出來打工后,就一直沒再吃到過母親做的涼粉了,但那骨子深處的懷念,卻又讓我時時把它深刻地想起。
去年夏天,母親受幾位親戚之托,送幾個表弟出來過暑假,也順便在我處居住了兩個月。有一天,一輛賣涼粉的三輪車叫喊著從我租住的門前經過,母親突然驚奇地拉著我的手問:“在這里也有人賣涼粉?”我說有,而且很多。母親問我好吃么?我歉意地向母親笑笑,說不知道。是的,的確我不知道。雖然我出來打工幾年了,但是我還從來沒有買過涼粉吃。我告訴母親,如果她想吃,下次可以買一碗回來嘗一下。母親像個小孩似的,樂呵呵地說她知道。從那之后,每當周圍有人在議論涼粉好吃的時候,母親總是顯得很高興,就像周圍的人是在夸她做的涼粉好吃一樣。我知道母親是為家鄉的涼粉能在南方的天空下繁衍而深感自豪。
不久,又有一個賣涼粉的從我租住的門前經過。我對母親說,我去給你買碗嘗嘗。母親卻一個勁地搖頭說:“不用了,不用了。”我問母親怎么了。母親只說了句她已嘗過了,就不愿多說了,只是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涼粉……涼粉……渾濁的目光里寫滿了落寞的憂傷。從那之后母親很少在我面前提起涼粉,即使偶爾有人提起,她也是靜靜地走開。直到后來母親離開廣東,我都沒弄懂母親對涼粉為何有如此大的反差。
有一天,朋友說要請我吃涼粉,我二話沒說,欣然應允了。其實我只想知道,異鄉的水土,又能熬制出怎樣的美味來。當朋友把一碗黑糊糊的東西遞給我,并告訴我這就是外面賣的涼粉時,我突然之間怔住了,內心在瞬間充滿了深深的失落感,我沒有想到在南方一直讓我引以為傲的涼粉,竟然不是我家鄉的小吃。難怪我母親神情失落、憂傷。此時,我才深深體會到那一刻母親的心情。那種無法言說的悲哀,只有自己才知道。我是多么地希望母親沒有去買那碗涼粉,那個美麗的誤會就可以在她的心中永遠延續下去,至少在她離開廣東的日子里,可以那樣的美麗著。然而這一切,已經破碎了,在母親的心中,只是多了一份惆悵,一份失落。
如今,我是多么懷念我的家鄉,懷念母親做的涼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