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來報》(月報)
主編:李明亮
開來豐澤實業(浙江)有限公司位于浙江臺州峰江再生金屬工業園,是臺州金屬再生行業的龍頭企業,除再生金屬外,還擁有塑料、潔具、造船、船舶管理等多元投資。《開來報》本著“企業信息的傳播窗口和交流平臺,員工的學習課堂和練筆園地”的辦報宗旨,以其典雅的版式設計和精致豐富的內容,被譽為浙江企業報的一枝奇葩。報紙作品被《臺州日報》、《臺州企業文化》等轉載。2007年7月,《開來報》率先在浙江地區開通數字版網絡平臺。
傾聽來自底層的聲音
李明亮
1
底層。負重、壓抑、狹窄,離大地最近。
這里說的是生活在底層的人。相對而言,整個人類社會,生活在底層的人無時不在、無處不在。我所言的底層,是指當今我國超過1.5億的農民工。他們背井離鄉,來到別人的城市,他們是農民,卻不再種田,他們上班打工,可在許多城里人眼里依然是農民——折中一下,他們就叫農民工。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來自各個民族,他們原本都有著不同的生活環境和生活習慣,他們將故土遠遠地拋在身后,身上還浸染著泥土的氣息。他們接受的教育培訓少,在家里學的一些砌墻編篾的手藝,到了城里很可能派不上用場。他們搶著干城里人不愿干的活,吃別人吃不了的苦,吃別人不愿意吃的飯菜。他們在工地的烈日下和著水泥漿的時候,在流水線上看著經自己忙碌過的產品無聲地流入下一道工序的時候,還想著家鄉拋荒的田地,年幼的跟著爺爺奶奶過日子的孩子,屋后那道干凈清亮的山泉……
你沒辦法,你生活在底層,最起碼在近幾年不會有所改觀。生活中的每一個細小的顆粒都被你細細品咂過,你的每一個微笑都是最美麗最自然的綻放。我們知道,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聲音都是來自真實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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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勤勞的螞蟻一樣,只要你低下頭來看,他們無處不在。農民工分布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工廠、店鋪、大街、碼頭、工地,甚至是不見天日的數百米地層的深處。城市的各行各業,一個城里人的衣食住行等等,沒有哪一項離得開我們的農民工兄弟姐妹。城市的每一處肌膚、每一條動脈、每一個細胞,無不與蕓蕓眾生的打工一族息息相關,他們辛勤的汗水已融匯于城市的血管,為城市的建設與發展注入了勃勃生機。我們不敢想象,在中國長三角或珠三角的任何一座城市,如果突然沒有了他們,城市會變得怎樣?!
他們生活在生活的深處。對于城市,對于工作生活所處的環境,不僅熟悉,更可以說是感受深刻。城市的便捷與富裕,自身的艱苦與窮困,讓他們對于生活有著不同于一般人的理解——粗糙的生活磨礪出一顆細膩而敏感的心。他們最清楚自己擁有什么,需要什么,他們知道什么是生活的辛酸,什么是平淡的幸福。他們在城市屋檐下一點一滴種植希望。
他們可能木訥,可能語無倫次,但往往簡單而直接,沒有遮攔。難得的聲音來自最基本的訴求,來自內心的吶喊,灼熱甚至滾燙,落滿車間鏗鏘金屬的味道。他們的聲音是尖銳的,沾著生活的苦味。
3
農民工是一個龐大的群體,但并不是一支隊伍,是彌漫于城市的潮水,沒有流向,只是往地表滲透。
2005年5月的一天,在外打工的文學愛好者孫某給當地作協打電話,問能不能加入當地的作協。接電話的作協秘書長了解了孫的情況后,覺得可以入會,“但在戶籍上有些吃不準”。外來工是否可以加入作協?愛寫作的農民工不少,但相對于農民工總數來說畢竟是少數。這只是信手拈來的一個例子。農民工也是工人。農民工的數量如此之眾,但他們卻很少歸屬于什么組織,加入什么會。少數企業的農民工加入工會組織,卻被當作新聞以大段文字、大幅照片來報道;農民工在務工所在地加入黨政組織者,更是鮮見;農民工當選為人大代表、榮獲五一獎章等,這樣的主人公更是非常榮幸地被安排在報紙頭版的顯著位置——對農民工來說,是尊重抑或一種羞恥?
他們是邊緣人,他們常不知身在何處,更弄不清自己的身份。這并不是因為他們知識淺陋,缺乏思辨的能力,而是缺少被梳理、被依歸。他們住在工廠宿舍或狹小簡陋的租房,但更缺少一個安置心靈的家,他們沒有所屬的組織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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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一位藝術家,是市政協委員。“我們的城市有100多萬的農民工,但政協會議這個讓民眾發表聲音的地方,這么多年了,卻聽不到一位民工的一句話。這是一種極大的不平衡、不公平——說話的權利和機會都沒有,這公平嗎?”這位藝術家曾感慨地對筆者說。
近段時間,山西黑磚窯事件連篇累牘見諸各報刊媒體。越是對此事件的追蹤挖掘,越是讓人觸目驚心。在譴責窯主及打手的黑心、無人道的同時,在我們同情那些包括童工在內的民工同時,我們是否想到,那些被奴役的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的民工,他們當中很多人可能還不知道“工會”二字為何物,不清楚自己作為一個“人”的基本權利,更難弄清“組織”這個詞的含義。這不能不說是基層組織建設的一大缺失。這應該是那些黑磚窯、那些讓人發指的現象一直存續10多年才漸顯冰山的直接原因。
如果一個人生活在這樣一個社會,權利的觀念完全被他人排除在外,那么,這個人事實上是沒有任何權利的;當社會轉向自由時,人們就會比以前擁有更多的權利。
告別故土
胡志明
我出生在交通閉塞、甚至可以說是窮山惡水的鄂東南地區,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春種秋收的農民,我是農民的兒子。
爸爸身單力弱,長年小病不斷,不能干重的體力活,只能在外面做些小買賣,家里的繁重活計幾乎都落到母親肩上。我們三兄弟上學的學雜費都是父親從親朋好友那里借來的,母親靠租種別人家的田和多養豬,到了年底時賣稻谷和豬還債。到了大年三十團圓之夜,父親就到處一邊向親戚送恭賀一邊把借的錢還給他們。
2000年夏天高考過后,我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悶悶不樂。父母以為我高考成績不佳在發愁,便到床前安慰我。其實我是擔心到時能入學卻交不起學費,放棄繼續學習的機會。入學時間越來越近,憂愁也越多。一天,省內一家師范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送到家中,父母一改往日的灰暗,喜笑顏開,可過了不一會,就“晴轉陰”了。
父親賣掉了家里的禽畜和口糧,又跑到外面向親戚朋友磕頭借錢,但還是湊不足學雜費。父母更憔悴了,尤其是父親,就那幾天,頭發幾乎全白了。離入學只有兩天的那個晚上,看著一籌莫展的父母,我只好收拾行李,準備南下廣州謀生。
早上臨行時,母親送我到村口時哭了。我停步不前,回頭安慰母親,母親抱著我,只是刷刷地流淚。父親接踵而至,來到我的面前大聲跟我說,決定去銀行用房屋做抵押貸款來交我的學費。
告別生我養我的故土,肩負著父母的希望和重托,我跨入大學的門檻。大學四年的生活費全部靠我做家教和星期六、星期天在工地上做小工來維持。日月如梭,轉眼間大學生活逝去,畢業后,我被分配到家鄉一所農村中學支教,本來想好好為家鄉的發展奉獻我的青春年華,但家境實在太困難,便希望能多掙點錢以補貼家用。
今年春節,在同學的介紹下,我來到廣東跑業務,因出道太晚,再說生意又難做,三又無錢送禮找關系,好幾個月也沒做成幾筆業務。無路可走之時,在一個老鄉的介紹下,我來到臺州路橋,并幸運地成為開來豐澤公司的一員……
我家的留守兒童
安中美
輾轉回到湖南的老家時,已是臘月二十九的傍晚。
遠遠就看到公公和婆婆在家門外等著我們。婆婆抱著的孩子,應該就是我們魂牽夢繞的女兒吧。迫不及待地下車,直奔女兒跟前,仔細地看她的小臉蛋:又有好幾月不見,孩子又長大了許多,乍一見都有點不敢相認了。也難怪,一歲多的孩子變化是很快的,女兒比上次見到時瘦了,樣子也清秀了許多。
“快叫爸爸媽媽!”婆婆對女兒說道。孩子把頭靠在婆婆的胸前,怯怯地看著我們,卻沒有叫出口,她帶著迷惘的眼神似乎在說:“這就是我的爸爸媽媽嗎?為什么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我向她伸出雙手想要抱她,只見她連忙把頭一扭,我心里有些難過,卻也不好勉強,畢竟孩子太小,還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我和丈夫開始往屋里搬行李,大包小包一件件地收拾,女兒跟著婆婆,好奇的目光一直跟隨著我們。我從箱子里找出給女兒的新衣服,她接過去抱在懷里,有些羞澀地對著我笑了,笑得很甜,而且像我一樣也有一個酒窩。
小孩子應該是和自己的爸爸媽媽最親的,可是由于工作的原因,在女兒不足六個月的時候我們就將她送回老家,這大半年來,都是家里的老人帶著她。因為難得見到爸爸媽媽,在她小小的腦袋里,“爸爸媽媽”也許還只是一個概念模糊的名詞。一歲多的孩子正在學語,“爸爸媽媽”已早會發音,我們經常打電話回去,大人們便經常讓女兒對著電話叫爸爸媽媽,以至她經常會自己把沒有來電的電話提起,對著里面的盲音叫爸爸媽媽,這個游戲她樂此不疲。也許這時的她還不太懂得“思念”是什么意思,卻從大人們的表情中懂得了電話與爸爸媽媽這兩個詞是有著關聯的。聽我的母親說,女兒也時常會管別的人叫爸爸媽媽,比方說有時她想讓誰抱時,她會根據對方的性別來叫爸爸或者媽媽,不管對方年紀大小;聽到我哥哥的孩子叫我哥嫂時,她也會跟著叫爸爸媽媽,還時常會與我哥的孩子爭寵,誤以為自己也是我哥嫂的孩子;甚至鄰居家的孩子叫自己的爸媽時,她也會跟著叫。也許她還不明白周圍為什么有這么多的“爸爸媽媽”,為什么都叫“爸爸媽媽”。每當聽家人講述女兒的這些事,我都會一邊覺得好笑,一邊想著心酸。
好不容易終于盼到過年回家了,整個春節期間我和丈夫整天守著女兒,培養感情。回家的第一天、第二天,她還和我們有些生疏。到了第三天,便已經熟悉和信任我們了,開始讓我們抱她、背她玩、喂她東西吃、給她洗澡、換衣服以及帶她睡覺,漸漸地她對我和丈夫的喜愛迅速超過了所有其他人,她開始喜歡叫我們“爸爸媽媽”了,叫得口齒清晰、聲音清脆,在聽到我們肯定愉快地應聲后,她的表情顯得很滿足。我們帶著她去郊游,看到野外的花花草草、雞鴨牛狗什么時,她都會咿咿呀呀地大叫,興奮上好半天。那幾天她心情一直不錯,時不時會捧起我或者丈夫的臉,輕輕拍幾下,然后把小臉蛋整個貼上來,挨一下便松開,就算是親過了。
回家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最后兩天里,女兒大概從大人的談話表情中隱約感到了分別,她顯露出了對我們的依戀。有一次趁著她在午睡,我去附近的親戚家串門,沒過多久,丈夫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說話很急:“你趕快回來吧!女兒醒了,到處找媽媽,我們都哄不住了!”我趕回去,女兒一見我便撲到我懷里,緊緊摟著我的脖子,久久不松開。原來在她醒后,嫂子騙她說:“媽媽不見了!媽媽不要你了!”女兒一聲不吭,把頭低下去,只見大顆大顆的淚水像斷線的珠兒一樣掉落下來,卻一直忍著沒有哭出聲來,樣子很可憐,大家拿東西哄她,一點也不管用,只是一個勁掉眼淚。
正月初八,按計劃我們這一天的下午就要趕回臺州上班了。女兒一如既往地早早醒來了。她難道真的有感應嗎?不然為什么單單這一天的早上,她在床上用手一邊摟著我,一邊摟著她的爸爸,一遍遍地親他,又過來親我?場面甜蜜得讓人心痛。
真要分別的時候,因為不忍心看到她哭,在上車之前,讓婆婆悄悄地把她抱走了。車開動起來,漸行漸遠,窗外景物飛逝,也漸漸拉開了我和女兒的距離,想想下一次的見面,又將是許久以后的事情了,不禁傷感。一路上我始終沒有哭,只是心中的那份不舍難以言狀。
元宵節再打電話回家,我們離家后才一周時間,家人便告訴我們,自從我們走后,女兒性格變得安靜些了,不如從前那么愛鬧了,似乎經歷了一場離別后,突然間就懂事了許多。聞此,我再也禁不住我的眼淚了。
一個絕癥母親六年前的信
蔡彬
女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在地下六個年頭了。
你的童年是在無憂無慮、幸福和睦的氛圍之中度過的。你是我們最親愛的獨生女兒,三口之家其樂融融,然而在你十一歲那年,正憧憬未來美好人生的時候,卻晴天一聲驚雷擊毀了我的身體,也震碎了你幼小的心……
你還記得嗎?在你上小學六年級時一個星期六的下午,我和你爸爸從武漢回來。當我和你爸邁進門時,臉上還帶著稚氣的你,快步奔向我們準備撒嬌,我也張開雙臂準備擁抱你入懷時,我突然想到我的病情——晚期肝癌,我立即收起雙臂,熟視無睹地快步進入了臥室,并重重地關上門。雖然我沒有回頭,但我知道你一定是瞪著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用奇怪的眼神送我進入臥室的。進入臥室后,我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這是你來到人間的十一年中我第一次這樣狠心對你。
你對媽媽的怪異行為肯定會百思不得其解。女兒,我最親愛的女兒,你是媽媽的心頭肉。試問天下有哪一位母親不愛自己的子女的?但從現在起,我不能再愛你,我必須一改過去對你的關懷備至,要讓你慢慢地由愛而改變到恨媽媽。我是一個不久于人世的人,你還小,你人生的路還很漫長,如果我一如既往對你恩愛有加,你就永遠會認為媽媽是世上最親最好的人。在你今后的成長過程中,如果你稍微遇到一點挫折,特別是遇到對你不好的人時,你就會聯想到媽媽的好,但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像媽媽那樣對你的。這樣對你的成長是不利的。媽媽之所以要讓你恨媽媽,是因為媽媽想讓你在沒有媽媽時,在人生的道路上自強自立,不依附任何人。我要在有生之年培養你堅毅的性格和生活的勇氣。
你還記得嗎?從第二天開始,你放學后我就要你自己用電飯煲淘米做飯、炒菜。在冰天雪地的三九寒天,你的一雙稚嫩的小手凍得通紅,你肯定在心里開始責怪媽媽了:你在家閑著憑啥要我做飯?當我看到你的一雙紅蘿卜頭似的小手時,我心如刀絞,但我也感到欣慰,我的計劃會按我的設定的目標進行的。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讓眼淚當著你的面掉下來,立即轉身來到臥室。晚飯后,我又要求你洗碗,總之,家里只要你能做的家務我就都要你做的,寧可我和你爸閑著。
有一天晚飯后你洗的碗里有一粒飯,我看到后毫不客氣的大聲責罵了你,你心頭積攢的對我的怨恨也終于控制不住,似潰堤的洪水一瀉千里。這時我的心也碎了。別人家的孩子也許正在享受天倫之樂,而你干了你能干的所有家務,還要遭到無端的漫罵。你沖向你的房間號啕大哭,我也哭濕了枕頭。
我知道你在心里開始恨媽媽了,但我不能跟你明說,在半夜時,我躡手躡腳來到你的房間,我真的好想撫摸你的臉,吻你的額頭,但我不能。我怕驚醒了熟睡的你,使我的計劃前功盡棄。我只能輕輕地為你蓋好被子,端詳著你還帶著稚氣的掛著淚痕的臉蛋,默默地陪伴著你,我的雙腳凍僵了,也全然不知。女兒,你知道嗎?媽媽的雞毛撣子舉得再高,但落下來時卻連四兩的勁也舍不得使。
女兒,你知道嗎?把你的早點費從二元減為一元也是我的主意。
女兒,媽媽在肝癌晚期已變得骨瘦如柴,滿頭烏發已成禿頭,不能再見你了,索性連臥室門也不出。這正中你的下懷。此時的你肯定是不愿多看我一眼的。在我特別想你的時候,只能在半夜來到你的房間,偷偷地陪你二、三個小時。
我有一個小的木匣子,里面有我留給你的這封信,信下面是一個十萬元的存折,其中的六萬元是你的大學學費,另四萬元是你的陪嫁。連你外婆家給我治病的五千元錢我也舍不得用一并放在里面了。這個匣子的鑰匙已被我故意弄丟了。
愿我最親愛的女兒學業有成,一生幸福美滿!
母親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