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內蒙古包頭深居內陸,因北扼陰山闕口,南得黃河航運之便,歷來是溝通北方游牧民族與中原農耕民族之間的交通要沖,又是西北物資集散的一個中心,包頭由此成為享譽蒙古高原和西北各省的“水旱碼頭”。轄區內自然資源豐富,不僅是我國著名的“草原鋼城”,還是世界的“稀土之都”,擁有占世界三分之二以上儲量的稀土資源。
包頭是草原文明和黃河文明的結合地,其名稱源于蒙古語,讀若“包克圖”,意為“有鹿的地方”。元、明時期,這里是蒙古民族的美好家園。山上林木茂密,山下水草豐美,時有野生鹿群出沒期間,牧人們便以“包克圖”指稱這一帶地方。后來人們定居下來,成村、成鎮、成市,一直沿用這個地名。至今,富有靈性的梅花鹿仍然是當地人民最為喜愛的吉祥物,包頭又有“鹿城”之稱。
包頭因其豐富的礦產資源而成為中國西北的重要的重工業城市,在促進當地經濟發展的同時,也給當地帶來了嚴重的環境污染。記者在包頭的環境污染調查中深深的感覺到,包頭的市區環境還算優美,也獲得了國家森林城市、內蒙古文明城市、環保城市等稱號。但包頭郊區周邊的污染卻異常嚴重,用觸目驚心來形容并不為過。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包頭市的主要污染源有鋼鐵、鋁廠、銅廠、稀土、儲煤廠等;這些污染企業集中分布在昆都倫區、九原區、石拐區的工業園區內。
5月14日,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昆都倫區(以下簡稱昆區)。
下午,當記者驅車從東向西沿著包頭市昆區鋼鐵大道向西行駛時,距離六、七公里處,便看見包頭市西部上空及周圍被煙塵籠罩,灰蒙蒙一片;兩個電廠的兩個煙囪的黑煙直沖天空,尤其顯眼,與在市內河邊放風箏的老者形成了兩種不同的風景。而從西邊在太陽的照耀下看這一地區,廠區的各個煙囪冒著“紅黃藍白黑”五色濃煙沖上天空,將廠區及周圍籠罩,煙塵之壯觀景象,是記者以前所沒有見過的;其對環境的污染也可想而知。
車子慢慢駛入該企業廠區,空氣變得更加惡劣,到處都是灰塵,尤其重型車輛經過,更是卷起大片灰塵;道路兩旁的花草樹木的葉子上也是灰土一層。當記者問及出租車司機怎么看待這一地區的污染情況時,司機說:“這里的污染很嚴重,讓人們都沒辦法正常生活,凡是有點錢的都搬到別的地方去住了!真應該好好治理了!”
在一家企業廠區內,包頭市熱電廠、包頭市第一電廠兩個電廠的煙囪冒著滾滾黑煙,沖上了天空,顯然除塵設施沒有或者根本就沒有啟用。
包頭集團物資供應公司原料車間附近,大量鐵粉、煤粉由于大面積的露天堆放,沒有采取任何的集塵、降塵等措施,風一刮,粉塵漫天,不僅造成大量原料的浪費,也給周邊環境帶來嚴重影響。
令百姓膽戰心驚的尾礦壩
當地村民帶著記者來到一家企業的排污渠旁,排污溝渠里的水成黑紅色,不時的泛起泡沫,水流湍急,向西涌入當地居民稱為“尾礦壩”的地方。
尾礦壩位于包頭市區12公里之外、九原區和昆區交界處,周長13.6公里,呈橢圓狀,占地11平方公里,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稀土湖”;選礦廠將礦石破碎研磨成粉之后,經磁選選出鐵之后,再分離出10%稀土,然后將剩余礦漿全部泵到尾礦壩。尾礦壩主要包含煉鐵產生的廢渣以及未經利用的稀土,稀土中包含大量放射性金屬釷。包頭市九原區環保局在監測中發現,尾礦壩周圍水源的放射性物質全部超標。
尾礦壩高出地面大約30米,成為名副其實的“懸湖”。記者近距離的觀看尾礦壩,各個污水管道都輸向這里,這里和海邊非常地像,只不過海邊的沙灘應該是白色的,海水應該是藍色的,但這里的沙灘是黑色的,這些水是紅色的,這種紅色和我們之前在那兩條排污的溝渠中所看到的水的顏色幾乎是一模一樣。一些污水經過的地方,經過風干后的地面呈黑灰色。走近水邊,能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當地的村民說,這個尾礦壩中的水位還在不斷地上升。
就是這樣具有巨大利用價值的稀土礦,幾十年來卻一直只開采鐵礦,而被排放到尾礦壩中的那些寶貴的礦產原料,又對周圍環境造成了污染,最為突出的是尾礦里的氟含量比較高,而且影響到地下水。
過量的氟對于人體的健康危害很大。氟的污染造成的骨質疏松,掉牙,羅鍋(駝背),這些對人、對牲畜都有影響。
居民說,包頭市環境監測站在2000年對當地地下水質進行了一次全面檢測,結果表明:尾礦壩周邊村莊的地下水已經受到嚴重污染,其中溶解性總固體、硫酸鹽、總硬度、氯化物全部嚴重超標,檢測報告明確指出,村中的地下水已經不適合人和牲畜飲用。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這看似清澈無瑕的井水變成了令人恐懼的“毒水”,隨著時間的推移,污染不僅沒有得到治理,反而尾礦壩周邊區域的淺層地下水總體污染水平比2000年有明顯的加重,不僅不適合人和牲畜飲用,也不能用于農業灌溉;同時,其主要超標污染物與尾礦壩內廢水中污染物特征一致,說明該區域的地下水來源于尾礦壩的滲漏。
在尾礦壩的東面,有新光一村、三村、八村三個村子。這三個村子的南面是儲備工業廢料的儲灰壩,在村子北面還有一個稀土廠,而在村子的東面,則是一家大型鋼鐵企業,處在這樣的一個工業區包圍之內的新光三個村子,他們的狀況是怎么樣的呢?
在新光村,當地村民告訴記者,因為緊鄰尾礦壩、儲灰壩和鋼廠等污染源,三個村的土地退耕總面積已經超過5000畝。我們當地水就算是80米以上的水井全部污染了。“你們現在這個村子里用的是哪的水?”記者問,李先生說:“打的是180米深的井,抽的是120米以下的水層的水。作為農業灌溉用水,它應該是比較沒有問題了,但是高昂的電價,使農民不得不放棄這個耕地,從種到收,必須澆到十次水以上,澆一次水一畝地平均是10來塊錢,你澆十次,就得100多,費了那么大的勁,但是收益也不一定有投入的多?”“村民長期飲用受尾礦壩污染的水,由于水中氟的含量非常高,造成骨質疏松,掉牙,羅鍋,人不小心摔傷時,骨頭很容易就摔斷了。”另一個村民緊接著說。
此外記者了解到,僅僅半年時間,新光八村就有6個人因癌癥死亡。如今隨著尾礦壩越壘越高,村民還向記者表達了另外的憂慮:尾礦壩如果將來越來越高,萬一發生其它什么意外的特殊情況,對下游的鐵路、村莊、黃河,都可能會帶來一定的影響。此外,尾礦壩堆積的尾礦中還含有一種叫做釷的放射性金屬元素,它也對于周圍環境存在著潛在威脅。
遭遇同樣命運轉折的還有和新光村一樣毗鄰尾礦壩的打拉亥村。據出租車司機老趙介紹,打拉亥一度以秧歌調、踩高蹺而聞名于包頭市。在這個地區,近年來骨質疏松、半身不遂的患者正不斷增加。僅打拉亥上村,從1993年至2005年底就有66人死于癌癥;2006年以來,全村死亡人數為14人,其中11人死于癌癥。
不僅如此,由于尾河壩緊挨著附近的村莊,日積月累受尾礦壩的影響,村邊房子的地面已經變形,房屋院墻有不同程度的傾斜,為了防止倒塌,村民已用木樁緊緊的頂住圍墻。一位村民說:“每當夏天的時候,地面就會往上鼓;冬天時,就會有裂紋,這樣熱脹冷縮,時間一長,地面就變的凸凹不平。”
尾礦壩水面高出村子30米,成為了一個名副其實的“懸湖”,而尾礦壩附近地表以下2米就是沙層,所以尾礦壩的水極易向村子里滲透。由于尾礦壩下沒有防水層,如今尾礦壩的水正以300米/年的速度朝黃河滲透。而據附近村民介紹,每年7月至8月包頭雨季到來之時,洪水都席卷著從尾礦壩滲出的水,經山水渠一起排入黃河。有關專家不無擔憂地表示,包頭處于地震多發帶,一旦出現地震或者大規模降雨致使尾礦壩決堤,后果將不堪設想。周圍5個村莊、周邊職工的生命安全將受到嚴重威脅,尾礦流入黃河后,比2005年發生的松花江水污染事件要嚴重許多!
儲灰壩越建越高
在新光一村、三村、八村的附近,是包鋼電廠的儲灰廠,占地面積5000畝。由于灰渣露天存放,大風天氣,揚塵滿天,粉塵厚厚的覆蓋在地面上,對當地百姓的生產、生活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為了證明儲灰壩的粉塵危害,當地老百姓帶記者來到儲灰壩附近的一塊田地,用鐵锨挖了足有三、四十米深,才看見土的本來顏色,而之上都是灰。
現在,這些被灰塵淹沒的土地已經荒蕪。新光村的一位村民感慨的對記者說:“我們這里原來都是土地肥沃的蔬菜生產基地,供應整個包頭市區的蔬菜市場,還曾經榮獲過“先進生產蔬菜隊”的稱號。大約從1993年開始,由于周圍的企業及其儲灰廠等的污染,原來綠盈盈的蔬菜地就已經消失了,現在只要說是我們這幾個村子種出的蔬菜和糧食都沒有人敢買,你白給人家都不會要!說實話,我們本地人都不吃自己種出的糧食。”
由于儲灰壩幾十年來對村民的危害很大,村民希望儲灰壩能早日處理掉。據新光一村的村長王金厚介紹:儲灰壩于1961年建成,使用期為30年。然而在使用期滿后,電廠不僅沒有將其報廢,而且還想將其增高2.53米,引起居民的強烈不滿。然而,讓村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逃出火坑跳進苦海
新光一、三、八村有2700多人,幾十年以來,深受環境污染之害,生存條件十分惡劣。
這幾個村東靠“全國最大的污染工業基地”的某大型企業(百姓戲稱);南接焦化廠的煤池地、電廠的儲灰壩;西鄰尾礦壩;北望稀土三廠、大安、華美、吉宇、毅隆等廠。四周巨大的污染源將這幾個村團團包圍,環境之惡劣,前所未見。
村東的企業,高爐由2個變成6個,焦爐由2個變成10個,各配套廠擴建,新廠也增加了很多;村南是焦化廠的煤池地和電廠的儲灰壩。可以說,周遭企業的經濟發展過程,也是對包括這些村莊在內生態環境的污染過程。舊帳未還,新帳又添。
村民對記者訴苦說,過去的建設用地都是由農民無償劃撥給企業的,而企業卻把他們污染的無地可種。村內中心地段,每逢下雨,腳下無路可走,毒水四處橫溢;每逢刮風,風塵遮住了太陽,村民失去了光明,周遭黑漆一片,村民無法出門。這些都嚴重影響了村民的正常生活。尾礦壩,是企業工業污水的存放之處,村民說“那是世界上最大的人造湖泊,其污染程度深不可測”。村北的稀土三廠和九原區府引進的民營企業如大安、華美、吉宇,毅隆等大多沒有環保設施廠,毒水、污水放任自流,村民的生存受到嚴重危脅。
“這些年來,我們沒有見過藍天白云,失去了清泉溪流,每天呼吸的是毒氣,喝的是毒水,有地不能種。近二十年以來,好多村民都得了怪病,無法醫治,好多中年人因此失去生命。”村民無奈的說。
有關人士表示,這里已經不適合人類居住。包頭市政府和環保等有關部門也看到了這里的污染情況,正就搬遷進行規劃,然而村民對政府的規劃方案并不滿意。
據村民介紹,政府和環保局牽頭對新光一、三、八村搬遷規劃由鎮政府規劃的方案,先搬遷房屋,人走留地。并且搬到哈業腦包村村北新村規劃集鎮內,而村民們卻都不同意這種方案。
村民們說,對于方案中的人走留地,這為以后的土地管理不便,留下了隱患,村民同時擔心企業店大欺客,土地會讓他們失去更多的利益。村民最擔心的是新搬遷的地方。村民說,既然政府讓搬遷,就應該搬遷到一個生存環境比較好的地方,不能從一個污染區搬到另一個污染區。村民要搬遷的是政府新規劃的小區,而這個小區僅和九原工業園區一路之隔,其污染程度不次于村民現在居住的地方。新規劃的小區北靠泉山金礦,這個礦已有十多年,含有氰化劇毒尾渣有幾千萬噸,堆放在山坡上。而環保部門卻視而不見。村民說,面對南北這兩個大污染源,這不是逃出火坑又跳進苦海嗎!
企業的污染已經讓新光村的居民無法居住。在提倡建設和諧社會、關注民生的今天,企業污染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當地居民的生存,民生問題不解決,和諧也就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