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林散記

到了山東濟南，為謁孔林，我們的專車多跑了一夜。

孔林在曲阜城北泗水之上，是目前世界上延時最久、面積最大的氏族墓地。正如郭沫若所說：“在我們中國，作為一個家庭墓葬區，有這么大的面積，有這么長的歷史年代，是獨一無二的了！”

車行孔林神道，兩行如龍似虬的蒼松翠柏夾道而立，兩面對峙蹲踞著十二個神態各異的石獅子。神道的盡頭是孔林大門，門前有一座兩重飛檐、多層斗拱的木制牌坊，正中有“至圣林”三個金字。進入大門有一條長長的環林路向左右兩側延伸，周圍是高墻，圍著占地3000畝的孔林，簡直比一個曲阜城還大，令人咋舌。

孔林，除碑石如林、石儀成群、累累墓冢外，還有4萬余株林木，是一座占地2平方公里的茂密的人造混交園林，“這是一個很好的自然博物館，也是孔氏家族的一部編年史”。相傳，孔子死后，“弟子各以四方奇木來植，故多異樹，魯人世世代代無能名者”。那時林地小，故植樹的量不多。此后，自漢迄今，孔林大規模植樹有10次之多，如今“郁蔥佳氣晝沉沉，五里如云屬孔林”。導游告訴我們，“鳳凰有時集嘉樹，凡鳥不敢巢深林”，傳說每晚孔林有三千只烏鴉飛入孔廟護衛孔子神靈，這兒實可謂鳥的天堂。

我們正興致勃勃地觀賞古樹名木，兩旁林中擁來數十名男男女女，叫嚷要替我們算命、看面相、看手相。我們連連搖手，他們不肯罷休，纏住不放。我們有些掃興，轉身就走，有一男子跟在我后面嘰嘰咕咕不停，我對他說：“請看看你的手相吧，好自為之。”他遲疑了一下就走了。周圍人問我用什么魔術哄他走的，我揶揄地說：“是孔林顯靈。”

人生自古誰無死，而人死后處理方式，卻是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而漸成一件大事的。在原始社會早期，人自然而然地生，自然而然地死，人死了，隨意掩埋，或聽之自朽。至春秋時代晚期，才出現了墳丘形成的墓葬。孔子的墓制，一直是隨著歷代帝王墓制的變化而變化的。起初，孔子墓“墓而不墳”；秦漢時高筑起覆斗型墳冢；明時又改為“馬鬣封”。孔子的墓周圍環以紅色垣墻，墓前有巨碑篆刻“大成至圣文宣墓”。這是整個孔林的中心所在。

孔子墓東是其子孔鯉墓。孔子與子孫墓葬的格局，先是沿用古代《周禮·春宮·冢人》中的制度：“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為左右”，兒子孔鯉之墓“昭”于左，孫子子思墓“穆”于右，成“子昭孫穆”的墓葬格局。后隨時代的變遷，又將子思墓移至孔子墓前，更為“攜子抱孫”的格局。

據說孔子69歲那年，兒子伯魚歿，孔子與學生顏回出去為自己家找塊墓地，師徒們一起出了魯城的北門。城門外面是一道高嶺，厚厚的城墻，有一大段就建在嶺上。高嶺是東西向的，上面開著各種顏色的野花，松樹長得跟傘兒樣，像一只迎風亮翅的鳳凰。嶺的北面幾里路就是閃閃發光的泗水河，岸邊柳綠如翡翠。孔子問：“這地方怎么樣？”顏回說：“好是好，可盡是崗子，上面缺少一條河呢。”孔子說：“那不要緊，以后必有秦人送水。”孔子選墓地后，第四年便去世，便葬在這曾是堯王墓、周家林的地方。常言道：千年江山八百主。孔子卒后230年，魯國便被楚國占領。又過20多年，楚國被秦國吞并，于是秦統一了天下。

孔子墓旁最引人注目的是三間西屋。通過講解我們知道，孔子死后，眾弟子以對父親之禮為其服喪3年，后相訣而去。獨子貢繼續在此又守3年，恪盡孝道。后人為紀念此事，建屋三間，立碑一座，題為“子貢廬墓處”。望著這三間屋，我感觸頓生，孔子以異乎常人的非凡之處，贏得弟子們衷心的尊敬。尊重知識，尊重人才，這不是最有力的例證嗎？

在孔林，不僅是家族墓地，漸漸地擴大到凡孔姓族人均可葬此，每年清明來此祭祀的人流如潮，連路邊上都立滿高高低低的碑石，壘著大小不一的墳墓，這無疑是孔林一景。

沿著林中道我們往回走，迎面而來的是一群長長的隊伍，舉著小旗子的是曲阜導游小姐，后面跟著的是外國男女游客。中西文化差異較大，外國人也慕名拜謁孔子的墓所，不得不令人沉思。我手里買了本《孔子小傳》，我翻了一下書解開了疑團：孔子并非出身詩禮之家，沒有家學淵源，也沒有得到過名師傳授。他父親叔紇只是魯國一名武士，因無子嗣，66歲才娶了一名不滿20歲的小女子作妾，也就是孔子的生母。孔子3歲時父親去世，17歲時母親去世。然而這樣一個生逢亂世、創辦私學的鄉村教師，竟成為一位偉大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其倫理道德學說譯成外文名揚海外。德國十八世紀著名詩人席勒的詩《孔夫子的箴言》為孔林添放異彩：

時間的步伐有三種：

未來姍姍而來遲，

現在像箭一般飛逝，

過去永遠靜立不動。

當它緩行時，任怎樣

急躁，

也不能使它的步伐

加速。

你要對未來深謀遠慮。

不要做你的行動的

工具！

當它飛逝時，任怎樣

恐懼猶豫，

也不能使它的行程

受阻。

任何后悔，任何魔術，

也不能使靜止的移動

一步。

你若要做一個聰明而

幸福的人，

走完你的生命的路程，

不要把飛逝的現在

當作友人，

不要把靜止的過去

當作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