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目前,反規避問題的談判越來越被視為是完善世貿組織反傾銷規則的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2005年4月7日,在反傾銷措施委員會召開的例會會議備忘錄中聲明“希望各成員方根據部長會議的授權,在非正式工作組中繼續對反規避措施進行審議。”2005年12月13日至18日,在香港召開的部長會議上,部長宣言進一步聲明:“關于反傾銷的磋商,恰當的說,應當明確和完善有關的規則,特別是如反傾銷實施的程度、范圍和期限,此外還包括責任評估,過渡期和新托運人的審查,夕陽產業以及反規避的程序等。但同時要保留有關反傾銷工具的基本概念,原則和效力等。”目前上述做法已運用到了規避與反規避的磋商中。
然而,到目前為止,關于反傾銷中的規避問題的談判還沒有取得實質性的突破。世界貿易組織總理事會在2006年7月27-28日召開的會議上,因為各談判方的態度都沒有明顯的改變,且各方的分歧仍然很大,會議最后通過了一項由總干事帕斯卡爾·拉米提出的推遲多哈談判的提議(其中包括關于規避與反規避議題的非正式磋商)。的確,推遲談判的決議會給WTO各成員方時間去反思一些問題,如“回顧當前的形勢,探索可能的選擇,審視自己的地位。”當然,這種“推遲”是暫時的和短期的,因為“各方有盡快恢復談判的需要”。
要建立一種廣為大家所接受的反規避機制,有一個重要問題需要WTO各成員方注意,那就是如何協調各成員方如美國、歐盟、日本和韓國等的不同立場,使之共同進行規避與反規避議題的談判。
從邏輯上講,WTO各成員方對于規避行為和有關的反規避措施的立場是他們對所面臨的反傾銷形勢的最直接反映。那些實施反傾銷措施較多的成員方應是制定更為嚴厲的反規避規則的領導者,但是他們卻強烈反對在WTO框架下進一步拓展反規避的規則。比如美國和歐盟就是實施反傾銷措施最多的成員,與此相反,日本和韓國所實施的反傾銷數量都分別遠遠低于其同期受到的反傾銷指控。這樣,從理論上說,美國和歐盟應該是制定一套更為嚴厲的反規避規則的堅定支持者,而日本和韓國應是堅定的反對者。(見表1)
其實事實也證明上述推論是完全正確的。下面以日本、韓國為例介紹其在反規避非正式磋商中的立場并作簡要評述。
二、日本的基本立場及其評價
(一)基本立場
在反傾銷方面,正如前面表1所示,日本是反傾銷的主要目標國之一,因此日本強烈反對對于逃避反傾銷稅的行為實施反規避措施。從其提交給非正式工作組的文件中就可以看出這一立場。
與歐盟和美國的積極支持明晰和完善國際反規避規則的態度相反,日本是一個號召WTO成員方在規避與反規避領域無所作為的鼓吹者。例如,日本曾聲明,在制定統一的反規避規則時不應忽略“禁止在現有的《反傾銷措施協議》的原則和程序之外征收反傾銷稅”,而且“非正式工作組應悉心聽取各方面的建議以擴大《GATT1994第6條的實施協議》的適用范圍”。實際上這就是日本對于規避與反規避定義的界定。
在非正式磋商的初期,日本曾積極參與規避問題的討論并對擴大規避的內涵表示強烈的反對。其五個文件中的前三個文件主要關注第一個議題,即如何界定“規避”的問題。但是,在非正式磋商的后期,日本提出了一個截然不同于美國、歐盟的規避定義。對于“規避”,日本認為是“通過欺詐的方式逃避反傾銷稅,如為了隱藏原產于傾銷國的事實而更換商品的標簽,或在申請報關時作假,都構成規避”。顯然,日本所認可的規避形式遠遠少于美國和歐盟提案中的形式。
對于多邊的規避與反規避規則,日本堅持只有當下列條件得到確認后才能采取反傾銷措施:①當前規避的定義、規則和程序是否與現有的《反傾銷措施協議》中所界定的“規避”一致;②對于“規避”的出口商品實施反規避措施是否違反了《反傾銷措施協議》的條款;③對于合法的商業活動是否存在濫用反規避的可能;④在沒有傾銷與損害的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是否存在臆斷“規避”的出口商品進行傾銷并損害了進口國國內產業的情況。
日方認為只有滿足上述四個條件才能采取反規避措施,因為這是有據可查的。也就是說在《GATT1994第6條的實施協議》中對于規避與反規避的規則和程序有著明確的規定。因此,除了增加上述新條款之外,日本已經否定了擴大《GATT1994第6條的實施協議》的范圍的必要性。因此,日方認為任何關于反規避問題的進一步討論都是徒勞的。
對于一旦反傾銷成立,就擴大反規避中受制裁的商品的范圍的問題,日本也表達了相似的觀點:“如果某一成員在原損害得到確定后通過采取反規避措施以擴大商品的范圍,那么就意味著損害的確定是建立在對擴大范圍的商品的進口和國內生產不完全了解的基礎之上的,從而就違反了《GATT1994第6條的實施協議》第3條(損害的確定)的規定”。另一方面,原來的反傾銷范圍應做到準確并包含輕微變化的產品或最新研發的產品等。
(二)評價
在對待規避與反規避的問題上,日本似乎認為已無所事事。其對所有的反規避議案的全盤否定的態度無疑會使得一些WTO成員方像以前一樣各行其是。但是在非正式磋商中,日本的“限制任意使用反規避措施”和“廢除單方面使用反規避措施”的企圖卻以失敗告終。而且,毫無疑問,某些出口行為,如輕微改變的商品,確實會構成“規避”。
例如,在新西蘭提交給非正式工作組的提案中有一個經過輕微改變的商品的案例或許可以說明這個問題。該案是對原產于泰國的各種標準尺寸的金屬箔石膏板發起的,在調查中,對“類似產品”的規定如下:“金屬箔石膏板的尺寸是厚9毫米或9.5毫米,寬1200毫米,長2400至3600毫米。”然而,在實施最終反傾銷措施后,進口商就針對2400毫米至3600毫米的長度規定進行規避,具體做法就是進口商先進口4800毫米的長板,然后再切成兩半以滿足當地市場對2400毫米板的需求。
就本案而言,實際上是在重新實施傾銷而且對于這種明顯的規避行為完全沒有必要實施新的損害調查。
此外,在某些反傾銷案件中,受制裁的商品的范圍有時是很難進行準確的描述的。我們都知道當今的技術日新月異,產品也會不斷的更新變化,或者可以借用一句俗語來表示那就是“變化是永恒的”。因此我們可以設想要準確的區分和明確每一種變化是多么的困難。
然而,日本對未來統一的多邊反規避規則所持消極態度的真正原因是基于對“合法的商業活動”進行所謂的反規避而造成的損害后果的一種特殊考慮。例如,生產或組裝設備的轉移不一定是為了規避反傾銷稅,而有可能是出于經濟上的考慮,如較低的勞動成本,匯率的變化,區域性貿易協議帶來的經濟利益和為了獲得原材料等。而且,日本甚至提出了一個特殊觀點就是“為了使自己的出口價格不低于正常價值,公司有權將生產轉移到第三國”。這就意味著反規避行為成為了出口傾銷的真正原因。
此外,日方需要解釋一個問題,就是為什么生產或組裝設備的轉移恰巧是發生在反傾銷裁決生效時或生效前?事實上,在這場爭論中,出口商生產或組裝設備的轉移似乎就是為了規避反傾銷稅。
三、韓國的立場及其評價
對于規避與反規避問題,韓國的立場同日本如出一轍,認為“制定一套多邊反規避協議是沒有必要的,因為所謂的反規避案件實際上就是反傾銷案件,而這可以通過現有的反傾銷規則進行有效的解決,或者,如果認為有必要的話,也可以通過完善現有的《反傾銷措施協議》來解決”。韓國對反規避的這一立場是與其所面臨的反傾銷形勢完全相符的。從1995年到2005年,針對韓國出口商品所發起的反傾銷調查案件的總數僅低于同時期中國所遭受的案件總數。很自然,韓國就被視為是國際反傾銷的另一個主要受害國,并強烈反對建立一套多邊反規避規則。
為此,韓國認為如果出現了所謂的規避行為,就應該重新進行傾銷調查和損害確定。但是毫無疑問,這一建議肯定會遭到美國等國家的反對。這一情況與韓方的另一觀點不謀而合,即“即使向第三國轉移生產設備是出于規避反傾銷稅的目的,但從第三國出口的商品也并不構成傾銷,因為這時出口價格和正常價值已經發生了變化從而使得傾銷幅度已不復存在”,這也與日本得出的反規避會導致原傾銷的繼續存在的結論及其相似。
韓國不同意制定統一的WTO反規避規則的態度在其提交給非正式工作組的一份也是唯一的一份文件中已經闡述的非常清楚。然而,固執的堅持各自的觀點并不能有助于WTO成員間與反規避有關的分歧的正確解決。
(原載《商業時代》2007年第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