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身份爭論之風波

其實，中華民族就是在數千年的恩恩怨怨中，最終走向融合和統一的，恩恩怨怨只是過程，最終融合和統一才是最重要的。可以說是應了一句老話，叫做“不打不相識”。這在世界文明史上也是獨特的。因而照搬外國現成的理論，有時很難解釋清楚中國悠久歷史的復雜問題。

【定論又變成了問題】

我曾在清明節懷著崇敬的心情，前往上海郊區的松江小昆山，祭掃明末清初的抗清英雄夏允彝、夏完淳父子墓，意外地發現當地農民竟然在墳頭上辟出二三十平方米的平地，種植了油菜。我感到十分震驚，這種行徑曠古未有，現代人簡直是無法無天！再說，要追求金錢，附近這么多良田都荒廢著，為什么一定要在古人的墳上踐踏呢？

我悲憤交加。悲哀的是，為了反抗剛剛入關的清軍所實施的殘暴統治，夏家父子，一門忠烈，視死如歸，他們為了自己的理想，付出了最沉重的代價。氣憤的是，今人太不像話了，實在沒有一點點教養，墓地上明明豎立著“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的石碑，更何況墓主人是彪炳千古的偉人！

回來以后，我就寫了文章，揭露了這件現代怪事。因為在歷朝歷代，也沒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破壞墳墓的，盜墓者也只敢在黑夜里偷偷摸摸。文章發表后，在讀者的一片叫好聲中，我也看到了個別人的不同意見。他們認為：“1840年之前，有較大影響能稱為民族英雄的只有三人，即抗英的林則徐、抗倭的戚繼光和抗荷蘭的鄭成功。而抗清的夏允彝父子打的是我國的滿族人和漢人，充其量是改朝換代時期的內戰。他們父子和宋朝的岳飛（抗金打的是我國的女真族）一樣不能稱民族英雄。”

其實，關于夏允彝父子抗清問題，在清朝就得到正確的解讀了。即使是反對本朝的統治，到了乾隆四十年（1775），乾隆仍然下詔承認明末抗清義士“舍生取義”的精神，對夏氏父子等“一體旌謚”，可謂平反昭雪了。這道圣旨固然出于多種原因，但至少顯示清朝早已認清了他們當初反抗自己的實質，肯定不在于破壞民族關系和分裂國家。都說封建王朝的統治者最昏庸了，但是他們卻有這樣的眼光和胸襟。

沒有想到，如今又有人提出問題來了，這就將已經有了定論的歷史重新又變成了問題。當然這并非空穴來風。

【風波的源頭】

中華民族有數千年的文明史，但也歷經蹂躪，因而出現過無數的民族英雄，包括岳飛、夏氏父子在內，這是中國文史上的常識和定律。不過，進入20世紀90年代，在 學術界關于“民族英雄”的定義確實也開始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這場“風波”的披露，源于2002年中國的媒體，他們發現國內高中語文教學中不再稱岳飛、文天祥為民族英雄了。文章一經刊發，引起輿論的一片嘩然，特別是境外的華人媒體和華人社會的反應強烈，他們認為這些民族英雄在中國歷史上早有定論，現在為什么要“顛覆”呢？

在這種情形下，同年10月9日，國家教育部通過新華社發表聲明表示：不存在重新定義岳飛是否“民族英雄”的問題，他們在中國歷史上歷來被認為是民族英雄。但有人提出岳飛為民族英雄是否會影響某些民族的情感。由于這個問題在學術界有分歧，因此不宜把這一類的學術討論引入中小學教學大綱和教材。實際上社會公眾對岳飛、文天祥這些歷史人物高尚的道德品質、民族氣節始終是歌頌和尊敬的，這一點也是進行中小學歷史教育時一直遵循的。

教育部發言人還指出，一些媒體所說的，實際是指1996年以后，為幫助教師了解史學界的一些觀點，有關方面組織部分專家學者編寫了《學習指導》作為參考，《學習指導》收集的是部分專家學者個人對涉及歷史教學一些問題的看法，并不是《教學大綱》文件本身的內容，而且在現已停止使用了。

【廣義與狹義】

于是，有人又提出了“民族英雄”這一概念可分為廣義和狹義兩種：

廣義的是指整個中華民族的英雄，而且還包括中華民族大家庭里各個成員（各個民族）自己的英雄人物，包括一切對于本民族的政治經濟文化亦即社會發展作出突出貢獻的人物，都可視為這一民族的英雄，如成吉思汗等都是。岳飛、文天祥等也屬于這種民族英雄，而且還是中華民族大家庭的主體——漢族的民族英雄。但實際上岳飛、文天祥等的影響已超過漢族的范圍，也可以當作整個中華民族的英雄。狹義的是指同外來侵略作斗爭的人物才算作民族英雄。按照這一標準，中國幾千年的古代史中，只有戚繼光和鄭成功兩人，到近代也就林則徐一人了。不過，這也形成了一個奇怪的現象，與世界各國相比，中國的民族英雄也實在太少了。

其實，中華民族就是在數千年的恩恩怨怨中，最終走向融合和統一的，恩恩怨怨只是過程，最終融合和統一才是最重要的。可以說是應了一句老話，叫做“不打不相識”。這在世界文明史上也是獨特的。因而照搬外國現成的理論，有時很難解釋清楚中國悠久歷史的復雜問題。

有一句名言，叫做“一個沒有英雄的民族是一個可悲的民族，而一個擁有英雄而不知道愛戴他擁護他的民族則更為可悲。”我們期待史學家們研究出權威的定論，不要讓大家處于一種迷茫和模棱兩可的境地。

【還是民族英雄】

面對這場風波，面對最近一二十年來國內有人提出過不同的觀點。我在揭露夏氏父子墓地墳頭被人種了油菜時，特地查閱了大量現有的說法。我看到，1961年陳毅就親筆題寫過“民族英雄夏允彝夏完淳父子之墓”，距離現在時間最近的《松江縣志》是1991年出版的，書中稱夏允彝、夏完淳父子為“民族英雄”。

但我還是不放心，擔心在2002年的風波后會有什么新的說法。我向史學界詢問，回答是“沒有什么新的說法”；我又抓緊時間查找各類資料，結果從上海市委宣傳部的“上海市愛國主義教育基地”網站，查到了權威的說法：“夏氏父子是明末抗清領導人物、民族英雄”，“夏氏父子墓是松江區愛國主義教育基地”。謂予不信，請登陸網址：http://www.sh-aiguo.gov.cn。

所以，爭論管爭論，我們在向大眾進行傳播的時候，還是按照目前的定論為準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