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臘月,我乘火車回家。
離過年還有些日子,春運尚未啟動,可是,搭乘這趟火車的旅客還真不少。北方下了大雪,列車晚點三小時,我只好與許多人一起,在候車室里苦等。
坐在我旁邊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四十開外,梳著分頭,也同我一樣提著個包,只是略小些。這位男子只聽我說了一句話,就馬上與我聊了起來。
我剛來廣州打工,第一次單獨回家,一聽這人語調親切,確認是老鄉無疑,幾句寒暄之后,我便將我的情況如實向他作了“匯報”,譬如在什么地方打工,工廠效益如何,每個月多少工資,多長時間沒回家,在什么地方下車等等,和盤托出,亮出了一個同鄉人的老底。
中年男子一邊詢問一邊眨巴著小眼睛,說他也是回家,住在某鄉某村,在廣州跑業務,還說他如何辛苦如何賺錢。一口鄉音拉近了距離,我們猶如老友一般,相識恨晚。想上廁所時,我毫不遲疑地讓他給我保管大包,他欣然答應,一副熱心腸讓我十分感動。
回來時,包在人在,我又心安理得地坐于他側面,在談笑中度過等車的時間,還遞給他一包點心。
忽然,他說,你是第幾節車廂?
我很快掏出車票,他接過去看了,對我說,我在八號車廂。
我不想看他的火車票。
當車站服務員宣布進站臺的當兒,我馬上抓起大包背著。身邊突然消失了那位老鄉,我不以為然,心想,準是上廁所去了,他的包小,可隨身攜帶。
跟著潮水一般的人群,我進入站臺,找到了九號車廂。因為我的是站票,沒有座位,只好把包放于車廂廁所旁的空位置里,然后坐在包上。
這時,來了一名妙齡女郎,臉色刷白,甚是妖艷,與我挨著,趁我不注意,打量著我的上身、下身,還有包。我以為她也是找不到座位,或者也是站票客,并不注意她,況且,我一向對女人十分淡漠。片刻,三名年輕男子與她交換眼色,眼里射出兇光,表情十分貪婪,同樣對我進行打量、審視。我發現我被他們包圍了。
此刻,我才警覺起來,這陣勢不對頭。也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小個子、猴臉、頭發很長的人徑直伸手拉我包上的拉鏈。我明白了,我遇到了麻煩,但我十分鎮靜。這車是慢車,人又多,他們也許是偷搶團伙。我站起來,迅速提起包,從他們的空檔里鉆了出來,用了很大的勁朝車廂人多的地方擠。在這個車上,誰也不認識我,于是,我想起了在車站候車室邂逅的老鄉,聽他說他在八號車廂,就在鄰近的地方,我朝八號車廂擠,在人縫里擠完了整個車廂,仍沒見那個老鄉的影子。
那個小個子一直尾隨著我,他的手時刻想掏我的包,掏我的衣袋。想到衣袋里有2385元血汗錢,我不禁有點著急,同時心中納悶:我一個農民工,又不是老板,長得土里土氣,衣服上還有灰塵,怎么看都不像個有錢人,他們怎么就盯上我呢?
看來,我是無法擺脫這個長頭發家伙了,他不是一個人,是一伙人當中的一個,專門找機會向我下手的。我仍然很鎮定,因為我想到了乘警。我不動了,等待乘警過來。小個子裝模作樣地站在我背后,我只抓住包,不朝他看。
終于等到一名乘警過來了,我于是當著許多人的面對他說,有人跟蹤我,請你保護我!
誰?誰跟蹤你?跟我來!乘警把我帶到餐車里,問了一下情況,說,車上很復雜,你不要再出去了,就坐在這里,看他還敢不敢跟著你!
乘警語氣堅定,并說,你把車票給我,我會對你的安全負責。
坐在餐車里,我回憶著等車的事,聯想到那個神秘兮兮的老鄉,他為什么沒上車?
對,就是他,他知道了我一年沒回家,身上帶有錢。在我上廁所的時候,他也許已經查過我的包,知道我的錢不在包里,定在身上,于是,他告訴了他的同伙我所去的車廂,并且,我還沒上車,就被他們盯上了。
好一個老鄉!
直到在乘警的保護下安全地下了車,我才恍然大悟:那一伙人正是通過在車站假等車,接近那些出門少的善良的農民工,通過踩點,借機偷搶錢財。
回家的打工朋友,千萬不要與陌生人講自己的情況,少與他人搭訕,尤其是個別自稱老鄉的人,要提高警惕,注意保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