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合子的愿望

■是的，她說的沒錯：愛里沒有犧不犧牲，只有情不情愿！

是遠距離的愛情，決定在一起時，便得有一個人做出犧牲。他想，男人要比女人有擔當，所以他辭了職，來到她的城市。

出于男人的自尊，他不肯花她的錢，哪怕在窘迫的情況下。可是他自己的積蓄實在不多，只夠在郊區租一個小民房。

同居第一天，他和她手牽手去買菜。他應該感到幸福才對，可事實上，他牽著她的手時，心里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傷。

快到市場的時候，她用力嗅了嗅：“什么東西？這么香！”無須看，他都能猜到是韭菜合子的香氣。看著她的饞相，他掏了兩塊錢，買五個合子。她居然對著裝在塑料袋里合子發愁：“沒有筷子，怎么吃？”他覺得好笑，用兩只手指掂起一個，往嘴里一填：“這樣吃唄！”她有點遲疑，可還是學著他，用手掂了一個，放到嘴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掉。

看著她優雅的樣子，他更添幾分隱憂。來之前，他以為她和他一樣，是在城市里打拼的孩子，卻原來，她家境頗好——這樣的女子，是否真能陪著他過苦日子而不言退？他實在沒有把握。以至于每天她去上班的時候，他都忍不住會想：她還會不會回來？

她沒有離開，但他總覺得她有一天會離開。這種想法讓他懼怕，所以他急切地想找一份體面的工作，讓自己看起來和她匹配一點。可是，多日的奔波換回來的總是“回去等通知”的話。

口袋里的錢一天天變少，就連她愛吃的“零食”、四毛錢的韭菜合子，在他眼里也變得奢侈起來。他買來了粘米粉，她想吃的時候，他就自己動手給她做。

她是乖巧的，知道他的窘迫，所以，她跟著他，將開支往死里省。那天，她在市場為了幾分錢和菜販子理論，被菜販子奚落道：“裝得白領似的，連幾分錢都吝嗇！”他氣得手都抖了，沖上去就要打人，被她使勁拉開去。他看著她，神情是疲憊的，頭發有點亂，裙子也起了皺褶……想想當日初見，她化精致的妝，衣服熨得直挺，拎著小坤包笑得風情萬種。那樣一個白領麗人，因為他淪落成錙鎦必較的小婦人。心里的愧疚和失意，在此刻被無限放大，他蹲在人潮如涌的市場口，將臉埋在掌中嗚咽，不可抑止的傷悲：原來兩個世界的人硬要綁到一起的話就會毀了其中一個。

第二天他不辭而別，只留了一張紙條：這里不適合你住，你回家吧！如果有一天功成名就，我會回來找你。

他去了中山，那里的崗位競爭沒有廣州的激烈。他很快謀得一份工作。可是離功成名就還很遠，所以，他一直不肯聯系她。出差路過廣州，他忍不住跑到曾經的“家”里。當日的鑰匙，竟還能將門開啟。他驚奇的發現，書桌上還擺著他們的合影，她的衣物還在屋子里——她沒有搬走！他在枕邊看到了一個日記本，上頭有零碎的片段：

“他大概是認為我為他犧牲了優越的生活，所以覺得對不起我；但他為我放棄穩定的工作來到這里，何嘗不是一種犧牲……其實，愛里沒有犧牲不犧牲，只有情愿不情愿。”

“想念他親手為我做的合子的味道……韭菜，代表長長久久；合子，代表和和滿滿。我真的希望，我們能長長久久、和和滿滿。這也是我喜歡韭菜合子的原因。”

不爭氣的淚水溢出眼眶，他打開門飛奔而去。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將粘米粉、雞蛋、韭菜、碎肉買回來！她回來時，他要給她捧出一盤韭香怡人的合子來。

是的，她說的沒錯：愛里沒有犧不犧牲，只有情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