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華為員工張銳的死或許僅僅是個個案,但卻折射出了許多現實問題。在經濟飛速發展的今天,如何保障勞動者權益這個話題,已經越來越為社會所關注。2008年1月1日,新的《勞動合同法》將正式施行,勞動者和用人單位的權利、義務,在新法中均有明確規定。可以預見,新勞動法在理順勞資雙方關系方面,將發揮重要作用。
但是,僅僅靠一部法律,或許很難協調現實經濟生活中的各種問題。勞動者的生存空間需要制度上的保障,更需要勞動和生存環境上的真正和諧,消除勞動者們心靈深處的顧慮和不安。在這方面,我們顯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張銳的死,將華為再一次推上了風口浪尖。善良的網友,好事的媒體,將所有的炮火對準了華為,“床墊文化”再次成為眾矢之的;加班淪為“資本主義”的罪惡代名詞;張銳搖身一變,扮演了現代“包身工”;華為則成了“血汗工廠”的代名詞。
但是,仔細想想,真實的情況是這樣嗎?
誰害死了張銳
無疑,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競爭激烈的社會,并且,競爭還將越來越嚴酷。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深入,壟斷的破除,幾乎所有行業都將面臨殘酷的淘汰賽。特別是國際大企業不斷進入中國,中國企業的企業管理還不完善,在這種情況下,競爭就顯得越發慘烈。同時,中國真正實行自由市場經濟體制才不到十年時間。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社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人們的生存壓力驟增,有些人的適應能力一時無法快速調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社會并沒有給那些調整不及時、不徹底的人留下什么機會。因為市場根本沒有給那些調整不及時、不徹底的企業留下什么機會。如果不能及時調整,不能全身心投入競爭,不能快速地獲得自己的市場地位,不能迅速打造企業的競爭力,那么,這家企業的命運就是被市場無情淘汰。
從職業的角度講,張銳作為企業的員工,與企業之間的關系本質上是一種合同交易。張銳作為一名知識工作者,在入職后,應視為與企業簽訂了一份合約,用自己的工作、知識和智慧為企業創造價值,并獲取企業給付的薪酬。合同一旦正式實施,雙方都應該遵守合約所規定承擔的責任,員工應該及時完成合約所要求完成的工作任務,企業應該及時給付員工報酬。
當然,企業與員工并非是赤裸裸的買賣關系。一方面,企業要發揮員工最大的能動性和價值,就必須給于員工相應的關懷。而員工,因為與企業的利益捆綁在一起,也有義務為企業的發展做出有限度的超值付出。在這一點上,華為做得確實不夠到位,如果能夠盡早發現張銳情緒上的問題,或許事件不會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也不會以一條生命為代價,引發社會對這一問題的關注與思考。
但是,我認為,華為的問題也僅限于此。將張銳事件的所有責任全部推給華為,是不公平的,也是不負責任的,對問題的解決也于事無補。事實上,在張銳事件中,所有各方,包括社會經濟環境、張銳本人、同事、家庭、華為都有責任。
素質就是對環境的適度適應
我們經常說,21世紀最難得的就是高素質人才。但什么是高素質人才?
以市場經濟社會的標準來看,高素質人才就是能夠在有限條件和環境下創造社會價值和把經濟價值最大化的人。在這一點上,張銳似乎做得還不夠。特別是快速適應環境,和具有一定責任感這兩方面,張銳的表現都可謂不盡如人意。無論是畢業三年換四份工作,還是最后以自殺的方式尋求解脫,這似乎都不應該發生在一個有素質的現代青年人身上。
據中國心理衛生協會日前頒布的調查數據表明,在15~34歲人群中,自殺已經成為最主要的死亡原因。中國平均自殺率為23/10萬,每年自殺死亡人數為28.7萬人,另外,還至少有100萬人自殺未遂。在中國,自殺死亡占全部死亡人數的3.6%,占相應人群死亡總數的19%,女性自殺率比男性高25%,農村自殺率高于城市3倍,農村老年人自殺率高于城市老人5倍,大學生自殺、青少年自殺等現象也屢見不鮮。這些都不得不引發我們的思考:自殺背后所折射出來的深層次問題到底在哪里?
這決不是簡簡單單譴責一下華為,就能夠解決的問題。
社會壓力的增大,使得人們要么迅速適應這種變化,要么就采用吸毒、賭博甚至犯罪這種方式反抗這種變化,要么就只好以自殺這種極端的方式選擇逃避。這三種方式中,只有第一種是值得稱道的,后兩者實質上都是對現實社會的對抗。
中國社會如何化解“張銳危機”
張銳事件和中國心理衛生協會的調查數據,將自殺問題推向了前臺。我們在關注個人心理素質和承受能力的同時,也必須關注一個社會根本問題——社會保障制度。
在中國,社會保障制度落后于市場經濟的發展。在中國城市人口中,大部分人的生存環境是嚴酷的,一部分低收入人群缺少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那些失業人群,在生活上更是舉步維艱。而農村更不必說,連基本的社會保障體系都沒有建立。農村自殺人口高于城市,與兩者之間社會保障的差異有直接關系。而相反,很多發達國家的社會保障給人以堅強的生存后盾。即便是失業,也可以保障自己和直系親屬維持一個相對較低的生活水準。
這種充分的社會保障制度,是人們以積極心態生活的根本。同時,更是失業人群能夠再就業和再創業的基本保障。此外,社會保障制度也是社會創新、科技和文化進步的根本動力。試想,如果一個人每天都在擔憂生存問題,那他還有什么心思、有多少成本支持他去做維持生存之外的事情?
從某種意義上說,社會保障制度才是促進社會持續快速發展的根本動力,也是減少張銳式悲劇發生的根本手段。
還需要指出的是,中國的教育體制落后于時代。中國的教育可以用四個字歸納:有教無育。學校只能教給學生知識,但幾乎不傳授智慧。小學、中學如此,大學尤甚。
教育不完善的直接后果,就是大學生心理素質不高,承受能力低。進而產生自我中心與社會中心的巨大差距。當然,優秀的人才通過自我調整,能夠快速適應環境,獲得發展的機會。但問題是優秀人才并不多見,那些不能快速進行自我調整的人,也難以快速地融入社會。
張銳死了,導致張銳死亡的原因很多。這不得不讓我們思考,但這份思考太沉重了,沉重到需要以生命為代價。
張銳之死
張銳2004年畢業于武漢大學電子科學與技術系。畢業后,他三年間共換了四份工作。2007年5月,張銳與華為簽訂了一年期的勞動合同。簽訂合同時,張銳很高興地給父母打電話,并稱工資有5000元左右,加上加班費、獎金,收入將近8000元。
成為華為員工后,張銳表現出疲憊和失眠。一個多月后,張銳的父親接到張銳電話,訴說工作壓力太大,他不想干了。老父親只好帶著一個板凳,買了站票來到深圳,勸說兒子不要辭職。因為在張銳上大學期間,家中已經欠債5萬元,一家人還債的希望,全寄托在這唯一的兒子身上。
經過父親的勸解,張銳放棄了辭職的念頭。然而,在老父親回家沒幾天,張銳再次打電話回家,稱自己要辭職。
7月18日,在距離張銳居住地四公里的某小區樓道里,人們發現了上吊自殺的張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