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是我無悔的選擇

親愛的媽媽：

您在家鄉還好嗎？遠在他鄉的女兒雖然時時牽掛著您，可是很久沒有回家了，也不知您身體可好？

每次打電話回家，您總是說：“芳兒，在外打工太辛苦了，你還是回來吧！”是呀，自從2004年的冬天，親愛的爸爸與世長辭后，可憐的您就獨守家園，我和弟弟天各一方，一個在順德，一個在昆山，唯有電話是我們傳輸情感的紐帶。弟弟也常跟我說：“姐，媽一個人在家挺孤單的，你身體不好，在外面收入又低，你還是回家陪陪媽吧，況且在我們湖北那個還算富饒的家鄉，找份工作也并不難呀！”的確，家鄉是個好地方，可是，我不愿回家，我有難言之隱，我只能說：漂泊，是我無奈中唯一的選擇，也是我無悔的選擇！

1996年，是我人生命運的轉折點，在此之前，我在學校里是勤奮好學的優秀生，在家是聰明懂事的乖孩子，曾經對未來也有著美好的憧憬。然而在那一年，家里發生了一系列的變故，家里經濟一度拮據，于是我不得不輟學打工，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在一次意外事故中被摔成了腦震蕩。如果給予及時的治療，我是不會留下那么多后遺癥的，但是，天真的我為了不給拮據的家庭再添負擔，毅然選擇了默不作聲獨自承擔傷痛。誰知，竟是這一次錯誤的選擇，給我帶來了長達十年的痛苦……

從那以后，我就時常頭痛，整天都感覺昏昏沉沉的，但我舍不得花錢去醫院，我要把自己打工所得的微薄的收入用來減輕家庭的重擔，因為學習成績優異的弟弟讀書要用錢，他是全家的希望。我努力忍受著疼痛，實在不行就去藥店買幾片去痛片吃。然而，天不遂人意，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傷痛越來越嚴重，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在近乎絕望的時候，求生的意識戰勝了理智，我把親情拋到了一邊，沒跟任何人商量就帶著我的積蓄踏上了漫漫求醫之路。于是，我的血汗錢變成了醫院里的CT報告單、腦電圖、腦血流圖分析單以及一大包一大包養心清腦、活血化淤的藥物。

媽媽，我的錯誤在于為了不給家里增添負擔，不讓親友們為我擔心，我自始至終沒有告訴你們我受傷的事情以及求醫的經過。在外面，我一邊忍受痛苦打工掙錢，一邊又源源不斷地把錢送進醫院。但是醫生說因為延誤了治療時間，康復將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只能慢慢調理。雖然我省吃儉用，除了必需的生活用品外其他的什么都不買，但是我依然攢不到錢。每次回家，都有好心的親友過來關切地問我在外收獲怎樣，我窘迫至極，無以為答。看著您和爸爸辛苦操勞，我又何嘗不辛酸？身邊不少的打工朋友都積累了不少財富，鄉親們有目共睹。可我，一無所有，在別人看來不可思議。于是乎，流言蜚語不斷向我飄來，有人說我怕弟弟用我的錢而把錢私藏起來了，有人說我在外面追名逐利把錢花掉了，也有人說我好吃懶做沒掙到錢……這時，我才告訴他們自己以前受傷留下了頭痛的后遺癥，所掙的錢都拿去治病了。可是，沒有人相信我，盡管我后腦勺上留有磨滅不了的傷痕，在別人看來，這只是我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性格本來就內向的我聽到那些閑言碎語后更加郁郁寡歡，面對命運，面對人生，我無所適從。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籠罩著我，我的思維越來越遲鈍，渾身疲軟，做一點點事情都感覺力不從心，走在路上感覺隨時都有倒下去的可能。天哪！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可是，爸媽怎么辦？爸媽養我這么大，我要是就這樣走了，養育之恩何以為報啊？不，我不能死！就算是為了父母，我也要頑強地活下去！我不斷給自己打氣，我用頑強的毅力與病魔搏斗！在世俗的眼光中，我痛苦而執著地生活著！

老天總算有眼，10年過去了，我還頑強地活著！目前我仍然一無所有，仍然需要通過藥物來控制病痛，但是至少我已經從心理上戰勝了病魔。因為有愛，對爸媽發自內心的愛（雖然爸爸已長眠于九泉之下），使我心懷感激，我感受著生活的美好，堅定了生活的信心。

如今，之所以我不想回家，是因為在故鄉人的眼里，我打工多年一無所有，是個失敗者，肯定會受到鄙視與唾棄。現在我的心已很累，不想去同世俗爭論，不想再為無聊的事情傷懷。就這樣漂泊，我喜歡這樣的生活。在這里，遠離了閑言碎語，有知心的朋友，有貼心的問候，有自己的目標與追求，就算是在別人的城市開創自己的生活，我也能自得其樂。

但是選擇漂泊不代表就此淡化了親情。親愛的媽媽，請原諒女兒的不孝，雖然未曾報答過您，但對您的愛卻埋藏在心靈深處！在此，只有深深地祝福您，祝福我的弟弟及所有的親友，平安、快樂、幸福！

不孝女：芳兒

2007.7

（覃周祥/528308廣東省佛山市順德區倫教倫常路興業大廈二樓太平洋壽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