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母親都是福爾摩斯

相愛3年的男友，突然向我提出分手。我的一顆心剎那間被狠狠撕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母親給我開門的時候，我腳一軟就癱在了地上。剛好這一天家里正賓朋滿座，大家都以為我病了，紛紛過來問哪兒不舒服。我虛弱地笑了笑，不說話。

母親粗糙的手撫上我的額頭，探了探溫度。確信我不發燒后，柔聲問：“告訴媽，發生什么事了?”我的淚水順著眼角大顆大顆滑下來，碎入發絲中。

“是不是和男友……”母親又問，語氣小心翼翼，卻一語中的。母親的觀察力總是這么敏銳，蛛絲馬跡都逃不過她的眼睛。我其實是內斂的人，喜怒哀樂從不形于色，母親卻能從我的語速分辨出我是牙疼還是心情不好，從衣著妝容猜出我是去見普通朋友還是男友。記得第一次和男友親熱回來，我特意將自己收拾齊整，母親卻仍然從我洗澡時打濕的兩縷頭發看出端倪。那兩縷，是浴帽沒有包好的。我紅著臉爭辯，母親不置可否，洗臉也濕不到腦后吧?我徹底服氣，并揶揄母親，你比福爾摩斯還厲害，不做偵探太可惜了。

但是這一刻，我有一種隱私被曝光的羞惱，我用手捂住了耳朵，轉身給了她一個后背。母親在床前呆呆地站了半晌，嘆口氣，出去了。

從此我像一尾失去了氧氣的魚，變得了無生機。母親想方設法給我做好吃的，我嘗一口就放下了。她給我買的喜劇片電影票，我看也不看就推開了。我沉默著，一天天瘦了下去。母親也跟著瘦了。我以前有些胖，瘦10斤正好是標準身材，而瘦了10斤的母親，單薄得形銷骨立。

冬去春來，半年過去了。那天是母親的生日，一家三口去外面吃飯。席間父母一直主動找我說話，我淡淡應付著。吃完飯，我從化妝包里掏出鏡子，補了點口紅。抬頭卻撞上母親的目光，亮亮的，怪怪的，讓我莫名其妙。

這時手機響了。大廳有些嘈雜，我到走廊去接，很快就接完回席。我是從母親和父親的背后走過去的，他們沒有看到我。我聽到母親對有點耳背的父親大聲說，我們家妮子沒事啦!父親問，你怎么知道?她不還是不愛說話嗎?母親的聲音充滿喜悅，你個傻老頭子，你沒看到妮子吃完飯補口紅啊?她上班化妝那是需要，可是下班時間還補妝就說明她有心思打扮了，又回到以前愛臭美的習慣了，這才是真正的開始恢復元氣了呀!

我愣在原地，心里轟然一震，我不得不承認再次被母親準確擊中了。是的，時間到底是最好的療傷藥，我的傷口漸漸結痂，并且開始自己的新生活。我對母親的佩服再次油然而生，我想，母親的智商怎么就那么高呢?她不說一字，不著痕跡，僅從這個不經意的微小細節，居然也能準確捕捉到我的轉變。

站在母親的身后，我的淚水一串一串地跌落下來。原來母親的敏銳根本與智商無關，一切不過是母愛使然。我也終于明白，每個母親都是自己孩子的福爾摩斯，無論孩子飛多高走多遠，無論再苦再累，那顆緊緊跟隨孩子腳步的慈母心，從未離開。

連月 摘自《知音女孩》2008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