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窩囊廢

宋小用見了校長總是點頭哈腰，但笑起來很不自然；宋小用從不罵人，工友學童直呼其諢名；宋小用教學沒有特點，學校每次排名他總倒數第一。他不去誰去？

經學校黨支部反復研究，決定派英語老師宋小用前往芳野中學支教。

全校200多名老師都深深地透了一口氣，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劫。宋小用則二話沒說，帶著老婆孩子到離縣城百里外的地方支教去了。

宋小用這個窩囊廢早該去他該去的地方了。然而宋小用走后不到兩個月，英語組就出事了。接替宋小用的是一位外地教師，此人一來就考了個全年級第一名。英語組的麻煩就來了，有人站起來說改卷的時候有貓膩，因為平時每次考試都是宋小用墊底。現在的情況是每個人都有墊底的可能，這次墊底的就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區老師。英語組的哥們兒于是開始懷念宋小用，宋小用在的時候多好呀，那時多和諧多輕松多自信多團結。現在你必須時刻做好思想準備，提高警惕嚴防投機騙子，說不定下次考試你就是倒數第一。

校長第二個懷念宋小用。學校開會總有人遲到早退，這時校長就得殺一儆百。現在的人脾氣都不好，你一點他的名他就跟你頂牛，弄得會議也開不成。以前校長總是點宋小用的名，宋小用膽怯不敢吭聲。這樣就以點帶面，嚴厲地批評了遲到早退的現象。有一次幾個老師工作時間打麻將，宋小用到里面看了一分鐘，恰巧就被校長逮住了。校長當場宣布罰宋小用200元，其他人罰100元。宋小用怯生生地問校長：“怎么我比他們還多罰100元呢?”校長就叱道：“誰叫你看的?你不看他們就沒興趣打了。”

女人們也開始懷念宋小用。宋小用是全校首屈一指的模范丈夫。有一次宋小用到外地監考未歸，別人就開玩笑地對他老婆說，你老公到浴仙樓按摩去了。老婆便早早地把鐵門反鎖。宋小用大氣不敢吭一聲，在門外的走廊蹲了一宿。這件事就成了典故。男人就笑了，好歹有宋小用為我們墊底，那就讓一讓長頭發，咱也窩囊一回吧。現在宋小用調走了，男人們失去了學習的榜樣，個個都陽剛起來了。

學生們也開始懷念宋小用。宋小用上課非常民主和寬松，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上課可以看課外書籍，可以哼流行歌曲，可以不交作業。如果有學生叫他的諢名，他便裝著沒聽見。因此，宋小用教過的學生除了英語成績一塌糊涂外，別的方面是德智體音美全面發展，各類人才層出不窮。現在宋小用那兩個班的學生上課都不敢咳嗽，除了英語成績尚可之外，其余科目全線崩潰。

自從宋小用調走之后，學校就接二連三地出事。首先是學校開例會的時候，校長點名批評一個喝酒遲到的人，那個老師跟校長大吵了一場。英語組差點打了起來，排在倒數第一的區老師把統分表撕了個粉碎。再接下來有兩對年輕夫婦離了婚。宋小用走了之后，男人們都不愿當賈寶玉了。

你瞧瞧，宋小用這一走，單位就出了這么多的事。校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經過三天三夜的深思熟慮，終于得出了一個結論：宋小用是單位必不可少的人物。校長親自向上級提出申請，要求把戰斗在支教第一線的宋小用同志調回來，擔任學校的領導工作。而芳野中學斷然拒絕了這一無理要求，說是芳野中學離開了宋小用同志就會陷入癱瘓。最后在上級領導的親自過問和關懷下，宋小用終于受寵若驚地回到了學校的懷抱，學校的工作馬上又正常運轉起來了。

大家還有什么不服氣的嗎?校長開會的時候，第一個點名批評的是宋副校長，其他的人當然也要批評。

英語組排在倒數第一的是宋副校長，你們還有什么好吵的。

宋副校長在家里面都點頭哈腰，你們這些毛頭小伙子還敢不聽老婆的話?

我們學校再也離不開宋小用，他是學校各項工作和人際關系的潤滑油。后來，宋副校長高票當選先進工作者，并被評為我校有史以來十大最具魅力人物。

于完//摘自《天池》2007年第11期/